我叫周聪，清江县周口村人。
我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捞阴门世家，祖传的赶尸手艺。
2004年9月17日下午，坐在乡镇卫生所昏昏欲睡的我接到一个电话，我妈语气急促地让我回家一趟，好像是我爸帮人走穴出了岔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虽说当初混着行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人真出了事我也实在没办法做到淡然处之。电话里安慰我妈别着急上火，好好照顾有心脏病的姥爷。这边挂断电话就写了一张请假条交给张德仁，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背上背包坐上了回村的车。
从乡镇到周口村并不算远，不过是四十几分钟的车程。最麻烦的是下车之后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途中要经过密林和清澈峻河，荒郊野岭的很不安全。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口号村儿里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钱花在这致富之道上，导致我们周口村只能勉强自给自足，不通电不通网的，和原始社会没什么两样。
一下车我就给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全都是关机，这让我心里更慌了。
好不容易一路小跑回家，一开门我就傻了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就像家里刚刚糟了匪一样。地上全是杂乱的黄泥鞋印，各个方向大大小小的都有，就像有一群人在我家跳过广场舞一样。
碎成好几段的八仙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定睛一看，吓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是一个头破血流的死人！
苍白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尸体的恶臭也从八仙桌下面一阵阵飘来。我捏住鼻子赶紧退开，这种尸臭闻多了是会折寿的，百害而无一利。
“妈！妈你在哪里！”家里这副模样，我满屋子跑找我妈。
这楼上楼下都跑遍了，除了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家具和被褥，一个人都没有。
我颓然地坐在自家门口，正想理理头绪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道人影挡住阳光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出现在我的眼前。
“爸？”
“你在门口坐着干啥？怎么不进去？”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赶尸匠，身上穿着传统的八扣马褂，眉头一皱抬头纹就会堆在一起，好像他一天到晚都在愁眉苦脸一样。
“爸，你不是替人走穴出岔子了吗？”
我爸脚步一顿，一巴掌拍我脑袋上，“瞎咧咧什么？咒你爹我？老子走穴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岔子。对了虎娃，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乡镇上放假了？”
“不是，我妈给我打电话……”
我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我转头发现之前还一片狼藉的家，现在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正逢我妈围着围裙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她看见我脸上露出喜色，将瓷盆放在桌上走过来抱了抱我。
“哎哟我的乖娃，怎么回来也不和妈说一声，妈好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啊。”
“等一下，妈你等我一下！”
我疯了一样摸出兜里的手机查找通话记录，发现不管是我妈给我打的电话，还是我给我妈打的电话全都没有记录！
咕噜。
一股凉气从我的后背直窜脑门儿，我鬼使神差地拨通我妈的号码，我妈围裙里放着的手机顿时响了起来。
手机没有问题的话，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妈见我脸色不太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你这孩子怎么了？这大白天满头大汗的，是不是生病了？”
我爸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我妈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呸呸呸！我儿子好着呢，快跟妈进屋妈给你冲一包板蓝根，别听你爸胡咧咧。”
我家做的就是死人生意，加上我爸如今又是一家之主，我毫无避讳地把之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和我爸说了。
我爸静静地听我说完，皱着眉头又抽了几口旱烟。
“虎娃，你还记得爷爷小时候给你定的那个娃娃亲吗？”
我一愣，点了点头。
这个娃娃亲是爷爷和他的好哥们困在鬼洞的时候半开玩笑定下的。民国时期没有什么好行当，我爷爷凭着一身祖传的本事也去摸过达官贵人的墓穴。鬼洞则是墓穴入口的称呼，一般来说都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
专业的盗墓贼都不会正面从鬼洞溜进大墓，偏偏我爷爷和他那好哥们儿是个半吊子，被困了个正着。
绝境之中两人就开玩笑说，这次要是能够活着出去，子孙就有责任将他们的情谊给延续下去。男的结为兄弟，女的就结为姻亲。
我爸和东头柳村的柳长青就是兄弟，而柳长青的女儿和我就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
这十多年过去了，我连柳家女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以为这只是长辈们开的玩笑早就没有了期待。现在听我爸提起这茬，我心情有了涟漪。
“爸，你提这个干嘛，不会这娃娃亲还真的算数吧？”
我爸长叹一声，“本来不算数，但刚才听你说了这么多，这亲我们不结都不行了啊。”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要她女娃长得和猪一样，我还非去不可了？”
“要真只是长得丑，那还好。哎，算了，你和我进来就知道了。”
从没见过我爸这副模样，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进屋。路过客厅和厕所，老爸竟然径直来到了我的卧室。
刚想要和老爸抗议一下我也是有隐私空间的，谁知他把门一推开我就傻眼了。
一个女人身穿红色喜服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努了努嘴，“这就是柳家女娃柳如苏，你自己看看满不满意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爸，“柳叔什么时候把她送来的？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通知一下我？”
我爸翻了个白眼儿，“去揭盖头吧，这就是你小子的命了。”
我搓着手紧张地靠近她，“茹苏，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一听到柳如苏这个名字，我就知道自己捡大便宜了。
这十里八乡的交通不便，但家长里短的各种小道消息却是传得特别快。从小就听那些大爷大妈说邻村的柳如苏长得那叫一个标致，比城里的小姑娘都还要好看，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的媳妇儿？
怀着激动的心情将红盖头揭开，我尖叫一声扑通瘫坐在了地上。
浮肿惨白的脸，已经放大了还有黄水在其中流淌的眼球，乱糟糟毫无生气的头发。
这柳如苏竟然是个死人！还是被淹死的！
“爸，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个死人！”
虽然我家一直都做死人生意，但把淹死的人放我床上，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爸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砸吧了一口旱烟，“可不就是死人？你看看还满意不，要是满意我们家就下聘了。”
就这皮肤都要烂出水的女尸你问我满意不满意？就算她生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柳如苏，这死人我能娶吗？
现在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爸亲生的。这死人配活人的婚事也不是没有，这叫阴阳亲，死掉的人能得到莫大的好处，而活着的人前半辈子基本上穷困潦倒，到了后半辈子各种疾病痛苦挨个儿折磨你一遍。
又转过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柳如苏，胃里一阵翻涌。
“爸，这件事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你和柳叔也是疯了，竟然想给我拉阴阳亲，我是你亲生的吗？”
我爸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是亲生的，所以才必须得把你们给配在一起。茹苏为你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结了婚再离就是了。”
“开什么玩笑。莫名其妙地我就要当二婚青年？不行，这事我说什么都不答应。”
我话音刚落，我爸将手中的旱烟一收一记窝心脚将我给踹了个四仰八叉。不等我站起来，我爸已经走出房间将卧室的门给反锁了。
“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龙凤烛，晚上你们就洞房，这件事你不答应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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