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身上的蛊毒，其实是先帝下的？为的就是防止你来日夺权，夺走先帝的江山？”离歌骇然，“你们是亲兄弟，不是吗？”
若她没有记错，先帝与慕容无垠，是一个娘生的。
“是亲兄弟，所以我没有防备。”慕容无垠深吸一口气，继而苦笑，“这些年我为朝廷卖命，征战沙场，固守边疆，却还不如一个皇位来得重要。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是一点都不错，倒是我自己情长，怨不得旁人。这人吃人的宫闱，终究逃不开兄弟阋墙的那一日。”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离歌问，“那我身上的蛊毒，为何来源于你呢？”
“还记得那年我领兵出战？”慕容无垠问。
离歌点头，“我想着最后一次捉弄你，谁知道反而把自己给摔了。”蓦地，她心下一怔，犹记得当时醒来的时候，一嘴的血腥味，可她从未往别处想，还以为是自己摔得太狠，没想到……
“想起来了？”慕容无垠轻叹一声，“当时战局很紧张，我怕自己回不来——没想到，最后是我回来了，而你没有回来。”
“你们慕容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有些恼怒，因为这腐尸蛊，她吃了多少苦，以至于如今容貌皆变，也是拜此所赐。
说到底，都是慕容家做的孽。
“横竖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凑合着过吧！”他笑得邪魅，那双极是好看的凤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楚儿，京都将变，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话该我问你，你终于敢下决心了吗？”离歌望着他。
“若最后的结局还是同归于尽，你可愿陪我？”他问。
离歌深吸一口气，“你若不弃，我便誓言不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他点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
生当同归，死当同穴。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事关离歌声誉，皇帝那名声谁都知道，所以……慕容无垠选择了忍耐。忍耐，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在死寂中爆发。
第二天一早，离歌便回了四方门。
云重的辞呈已经批下，也就是说，他要离开四方门了。临走前，离歌前来相送，说到底也算是共事一场。可离歌没想到，云重还没走呢，皇帝就下了一道圣旨，让离歌担任四方门的门主，取代了云重的地位。
接下圣旨的那一刻，离歌并没有半点喜悦。
皇帝这是变着法的要折腾她！
“你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云重收拾好了行囊，“这四方门门主之位，多少人想要还要不到呢？你身为十三王妃，又身兼四方门重职，难道不好吗？”
“我没有不高兴，只不过权力有多大，压力就有重。”离歌坐在木轮车上望着他，“你这就走吗？”
云重点点头，“你跟我来。”
二人去了书房。
云重将符印交给离歌，“这是四方门门主的令牌，这是印章，你妥善收好。以后若有什么事，可让主簿帮你。其次，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语罢，云重转身撩开了石壁上的一幅画，在这幅画后面是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云重郑重其事的拿着盒子走到离歌跟前，眸光沉沉，“这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
离歌仔细端详，是个精致的雕缠枝莲花檀木盒，上头的花纹栩栩如生，看得出来雕工极好。只不过乍一看，似乎有些眼熟。这物件，倒像是在哪见过。
“云大人，你这是何意？”离歌不解。
云重轻叹一声，“以后这四方门都是你的了，所以这些东西也该交给你。洛姑娘一身正气，又有十三王爷庇佑，所以这东西交到你手里，诚然是最好的。这里面的东西，是当年简国公府一案留下来的，事关重大，我从不曾与任何说过。”
“原本……这东西我该带走，只不过我怕万一被人发现，会招致杀身之祸。我想，洛姑娘应该不会抓我吧！虽说是简国公府一案的东西，但是——还没人知道这样东西的存在。里头有些东西是我笔记，还有一些是当年简国公亲笔。”
离歌只觉得心疼得厉害，简国公府……那就是她的父母一案。从始至终，她都不相信爹娘会谋反会叛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个杀人借口罢了！
然则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简国公府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帝王家如此憎恨，要灭她九族，要让姐姐身受凌迟而死？
握着沉甸甸的木盒子，离歌抬头，眸色复杂的盯着眼前的云重，“云大人，你可知道简国公府一案乃是朝廷忌讳。你如此这般，若是被人发觉，会被处于极刑。”
“我相信洛姑娘是秉承公义之人，不会这样对我。”云重如释重负，轻叹一声，“而且我也观察过，你似乎对简国公府一案特别感兴趣，你在档案房里查阅过的痕迹，很多都是有关简国公府一案的。”
“你跟踪我？”离歌冷然。
云重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洛姑娘还能继续保持一颗公正之心。无畏无惧，但求无愧于心。当年简国公死得惨烈，说什么叛国投敌，谋逆造反，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云重转而笑道，“这些年我也试过抽丝剥茧，可惜啊——楚家人都死了，想找到真相并不那么容易。这东西给你，若是机缘巧合，也许还能还死去之人，一个天理公道。”
说完，云重拎起了包袱，“我无官一身轻，如今要回家乡安度余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真的要走？”离歌一愣，“不多留几天？”
“尚书府一案，得罪了丞相府和荣国府，你觉得我在这里还呆得住吗？”云重摆摆手，往外走，“就此告辞，各自珍重吧！”
离歌握着手中的盒子，“云大人？”
云重已经快步离开，头也不回。他走得很匆忙，匆忙得让人生疑。
“姑娘？”重言上前，“怎么了？”
“让人盯着云重。”离歌眸色微沉，“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是！”重言颔首，快速退下安排事宜。
离歌将视线落回手中的盒子上，这个雕花的盒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爹的书房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盒子。闭上眼睛，她仔细的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爹似乎将盒子交给了娘，而后娘又悄悄的藏了起来。
此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
睁开眼，离歌寻思着，难道这就是当初爹的盒子吗？这盒子里有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离歌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木盒子没有上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黄卷。离歌关上书房的房门，拿起了黄卷，底下是一叠书信。
黄卷上的字，离歌是一个字都看不懂，这根本不是中原的文字。
既然看不懂黄卷，便看看这些书信吧！
好在这些书信，她是看得懂的。
这一封封书信都出自她父亲简国公之手，上头都是写给几位友人的。这几位友人是父亲在世时最好的朋友，离歌凝眉，快速翻阅这几封书信。
父亲一共有五位好友，其中一人便是当日被杀的侍郎，他出卖了父亲换得高官厚禄，死也不冤。
其余的便是彼时的吏部主簿王力安，富商方胜德，还有齐州刺史葛野。
这三位在国公府出事之后，已经悉数隐姓埋名，不知去向。
可是——离歌翻遍了所有的信件，唯独没看到最后那位父亲的好友，到底是谁？的确少了一个，而且还无处可查。按理说父亲若是把书信放在这儿，应该一道放着，不可能会有遗失。
重言归来，“姑娘，怎么了？”
离歌握着手中的书信，“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重言问。
离歌摇头，“父亲有五位好友，侍郎已死，死有余辜。可剩下的四位，有三个人的资料都在这里，唯独少了最后那个。你说，这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亦或者，他知道某些秘密，故而父亲特意将他的所有痕迹都抹去了？”
重言摇头，“国公爷的心思，如今又怎能猜得到。左不过，既然是国公爷留下的，必定大有深意。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总归是有痕迹可寻的。”
俄而，重言拿起那本黄卷，“这是何物？”
离歌摇头，“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大约不是我们中土之物。”
闻言，重言翻开黄卷，渐渐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这的确不是中土之物，这是南疆的东西。”她陡然盯着离歌，“这便是云重交给的？”
“对，是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说是当年属于我国公府之物。”离歌深吸一口气，“这盒子我的确认识，是我爹的没错。但这黄卷，我也是头一回瞧见。重言，你江湖阅历丰富，可识得上头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重言摇头，“南疆部落众多，每个部落都有属于自己的母语和文字，而且互不相同。”她轻叹，“这文字生僻，与我寻常见到的南疆文字都大不相同，约莫是某个小部落的。”
蓦地，离歌骇然低头盯着自己腰间的招魂铃，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中握着紫铜铃，离歌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你去把哑巴找来。”
重言点头，刚要出门却又瞬时顿住脚步，诧异的回眸盯着离歌，“你的意思是说，你国公府昔年与南疆之南……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想来是需要缘分的。”离歌握紧手中的招魂铃。
等哑巴来了，见一见，约莫就清楚了。
招魂铃，铃声清脆，生生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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