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他,他各种试探着找话题,我都闭着眼不回答。任由他开着导航,七拐八拐的去了郊外一个院落。他停好车,开后排的车门,要我下车,我不动,他就伸手来拉,我挣脱他的手,无限愤懑的下车。
停车场到院落之间铺上了石板路,我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声响,李晓林安静的走在我的前面。走到院落前,一个木制大门上挂着“私家住宅”,门楣上的木板龙飞凤舞的写着字,却辨认不出是什么。李晓林停下来,我正在犹豫,门吱嘎一声被拉开,门后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姑娘,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千年。
“李医生好。”旗袍姑娘浅笑着,伸出她的纤纤玉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晓林笑着点头,确认我跟在身后,抬头迈过门槛,往里头。
这是一座四合院落,三层楼的建筑,围着中间的天井,门关上,本就安静的四周在这里彻底隔绝了所有声响。旗袍姑娘带领着穿过天井,一路上散落摆放着各种古董物件和明清家具,宋朝的童颜释迦摩尼铁佛、西汉的龙马土陶、宋代的千年木雕观音。墙角石岗里,几尾红鱼在自由的游走,丝毫不在意旁边放着的这些承载着先祖文明兴衰与没落的珍品。我刻意在天井中间驻足,有这么一刻,让人觉得历史的时光陡然翻转,年华交替,恍如隔世。
我抬头,看见李晓林正站在木质楼梯边等我,天已经暗了下来,天井里的红灯笼在我们到来时就已经亮起,正散发着温柔的光亮。楼道里有些昏暗,李晓林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高跟鞋,楼梯太窄。”
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下面的血液正在喷薄,我顺从的跟着他,上楼,在一个美成了油画的古色古香包间里坐下。
“这是你说的便饭?”我看着他,打量着这个处处透露着不菲的装潢,和桌上已经摆好的各种精致菜品。
“我救过这家主人的命,任何时候,我都能自由出入这个地方。所以,也只是便饭。”李晓林笑,看着我的脸,又生出一点犹豫。
“你应该学一丁点医生职业特有的高傲。”
李晓林没说话,旗袍姑娘拿了酒进来。“这是我们老板私藏的柏图斯酒庄干红。李院长,就你们两位么?”
“嗯。开了吧。谢谢。”李晓林对着旗袍姑娘笑。
旗袍姑娘开了红酒,看着砖红色的液体一点点的倒入水晶高脚杯,旗袍姑娘将酒杯端向我们,对李晓林无不恭敬的说,“我在外面,李院长有需要就叫我。用餐愉快。”
旗袍姑娘甜笑着退出包间。我伸手拿过酒杯,才放到唇边,就闻到浓郁的辛香料、松露味道,我拿下来,轻轻的摇晃,又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道,水晶杯壁挂上了砖红色。
“柏图斯干红?殿堂级红酒?产量极小,虽然价格昂贵,却依然有价无货?李院长,你这便饭,只这瓶酒就轻松上了20万。”
“听说50万起价。”李晓林也摇晃着酒杯,却轻轻的皱眉。然后起身,到我面前,拿开了酒杯。
“你干嘛?”我不解。
“才做完手术,不要命了?”
我无奈,在医生面前,身体的所有秘密,都不是秘密。我拿起筷子,犹豫着要不要打乱这满桌的精致。
李晓林拿过碗,乘了汤,放我面前。“先喝这个。”
我身子往后靠了靠,看这他,“你到底是谁?这样的排场,不是所有有钱人都能享受到的。”
“说了我救过这家主人的命。那时候他心脏骤停,我不顾实习医生的身份就开始抢救。在有钱人面前,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晓林说得轻描淡写,却轻易的说服了我,是的,这个世界上,人人羡慕有钱人,命确实有钱人最看重的。
我端起热汤,身子瞬间回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只是告诉你,我回来了。C大医院,我下周就正式入职。”
“说好的陪着你女朋友呢?”我不屑。
“是的,说好了。这么多年,我足够对得起我们的感情。现在,我的满眼,都是你。不用考验我的耐心,我能在荒山野岭倔强那么多年,在你这里,依然。”
“我求求你,我很爱我的未婚夫,你见过他的,我们要结婚的。”我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戒指。
“要结婚你还流了你们的孩子。”李晓林没抬头,我悬空的手瞬间尴尬。
“吃饭。”李晓林补充着,这一刻,莫名其妙的,不怒自威。
这是我吃过的最艰难的便饭,我无法讲清这所有的事情,我甚至都来不及为我不要我孩子的决定而难过,我默默的看着这所有的安排,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提线玩偶,被老天操作着,在一个又一个场景里,完成一个又一个的表演。
李晓林的突然而至让我的生活变得异常的尴尬,我每天在公司里忙碌,晚上都能准时在大楼门口碰到等候的李晓林。我无数次的抗议,他以新人没手术,所以不忙碌为由拒绝。
我各种躲闪,变换着路径回家,直到某天加班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看到李晓林,他开着我隔壁房子的门,对我笑,“我们正式成为邻居,中介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楼有房子出售,就这么巧,正好在你的隔壁。”
我彻底绝望,冲去他家,用力拉着他的衣服,拖着他到沙发,他跌落在沙发上,不解的看着我。我一颗颗的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扑倒在他的身上,使劲的吻他,他慌乱的推开我。
我顾不得狼狈的形象,任由他支撑着我一直往下掉的身子,“你不就是要我么?你要惩罚我,你要每天出现在我面前惩罚我,你要让我永远活在耻辱中,那么,如你所愿。你租什么房子啊,你那么想和我住在一起,你说话啊,只要我家里没人,我们就偷情啊。”
李晓林彻底的推开我,起身走到阳台上,他的房子结构和我的一样,阳台上有大片的落地窗,能够看到满城的繁华。
他点了一根烟,无限落寞的靠在墙边,“邵媛,我回来,是要结婚的。父母的安排。我只是想乘着结婚前,努力追寻点自己想要的,和你在一起,能让我知道,我是活着的。”
我诧异的看着他。
“如果不是逃避家里的安排,我不会去山区支援,我的女朋友也不会为了我永远的留在了那山区里。你不会明白我发自内心的愧疚,你不会知道我想要抓住对你的那点动心的绝望。”
我起身,走过去,拿过他手上的烟,放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我明白你的愧疚,真的明白。我19年的闺蜜因为我的这段爱情也永远的离开。我去你那里之前,我在港湾区,我是去接她骨灰的。我们明明已经千疮百孔,我都不敢轻言放弃,我和雷泽的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深深的愧疚,我早晚会被这愧疚压垮,我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等着。”
我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李晓林拿过我手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然后慢慢的给我系上所有的纽扣,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他轻轻的叹气,扳过我的头,死死的按在他的胸前。我的眼泪无声的泛滥,在这样同病相怜的人面前我理所当然的软弱。
“我好想带你走。我们即使不会相爱,我们也能彼此温暖。只是,我们都有那么多的责任,我们多没办法全身而退。邵媛,乘还有点时间,我陪着你,我们尽力快乐。”
“如果那个婚姻是你不想要的,为什么不能去拒绝?在你还有得选择的时候。”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没了这个选择。我身在一个不能自主婚姻的家庭。”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作为你最好的朋友。”
“嗯,一言为定。”李晓林望向我,“我可以抱你吗?”
我伸手抱他,我没再追问李晓林家庭的所有细节,那些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那顿奢华的便饭即使他说的理由是真的,但是他落落大方的举止和面对奢华的淡定早就显示了他出身在一个大富家庭,而足够大富的家庭,儿女的婚姻不是政治就是财富上的联姻,这不是小说里的剧情,这是来源于生活的素材。他紧紧的回抱我,撇开了所有男女之情,这样的拥抱我觉得温暖得无以复加。
我不再拒绝他随时出现在我的任何场所,这是我们约定的尽力快乐。春晓、周倩反复询问,我没说起过往,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多了一个追求者,而且,是条件很不错的追求者,除了桃花运爆棚,她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想到我那专心等待雷泽的八年,她们觉得这也算老天对我的另外一种形式的补偿。
说到雷泽,我们即使是若有若离的联系,也变得很少,其他人觉得这是两个忙人恋爱的必然,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尽量拖延分开的时间。我总有预感,这所有的事情会在某一个点爆发,然后我和雷泽彻底的决裂。我终于理解了师父的禅语,未尽的缘分,我当时天真的以为是我和雷泽的再次相爱是缘分厮守一生的信号,现在看来,我们只是一起去接近那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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