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患者的一声咳嗽，张雯停止人工呼吸，王天赐收针。
过了一会，患者睁开眼睛，原本空洞的眸子中，释放出一丝丝光泽，逐渐恢复清明。
热心的围观群众给张雯递来纸巾和矿泉水，供她清理个人卫生。
“谢谢。”张雯嘴角上扬，一笑倾城，令人神魂颠倒。
伊夏抱着王天赐的胳膊，一双大眼睛充满警惕死死盯着张雯，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力度加大，让王天赐苦不堪言，偏偏面不改色。
“爸，爸您可算醒了，哎哟，真是担心死我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把我急的，差点我就……”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患者儿子捂着高高肿起的面庞，一脸懵逼道：“爸，您打我干嘛呀，刚才要不是我，你可就彻底凉了！”
“呼……呼……”患者喘着粗气，“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一边说，患者一边追打。事实上他刚才虽然休克，但外在意识还有，甚至于都能听到周围人说话，所以刚才他儿子的言行，都被他听在耳中。
此时醒转，没有气急攻心再次倒下都算他心理承受能力极强了。
而患者儿子，这时候已经躲到人群背后。
“公公，公公您的身体要紧，为了他动气不值得。”患者儿媳妇过来扶着他。
人群中，不少年纪大点的和事佬也纷纷相劝，让患者不要动气，以免再度心脏病发作。
“老人家，气大伤身，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王天赐这时候也劝道。
恰好他说完，救护车也赶到了现场。
老人对王天赐自然是千恩万谢，一番客套下来，又是十几二十分钟过去。
当患者被救护车送走，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本来不少妹子还想过来跟王天赐合照的，奈何伊夏看得紧，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张雯，所以她们望而却步。
热闹看完，人群散去。
来自中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宋新宇，他被王天赐刚才展示的医术所折服。
有心想交个朋友，但他明显感受到王天赐他们三人之间气氛不对，最后只是跟王天赐打了个招呼，称赞几句后离开。
王天赐拒绝了游乐场负责人要求吃饭的邀请，他面无表情看了眼张雯，而后带着伊夏准备离开游乐场。
张雯不紧不慢，踩着小高跟跟在另一边，就这么和伊夏把王天赐夹在中间。
伊夏鼓着腮帮瞪着她，张雯墨镜下的美眸却一直看着王天赐，王天赐则目不斜视，看起来云淡风轻，事实上内心并不平静。
气氛古怪中又显得微妙，很矛盾，偏偏又是那么地自然。
“王天赐，不找个地方请我喝杯咖啡吗？”张雯笑着问。
王天赐正要开口，伊夏就冷冷道：“张雯，既然你当初选择了离开，就不要再来纠缠他，别以为王天赐好欺负，他还有我。”
伊夏此时就像一个护犊子的小母鸡，一把扯开王天赐，自己站在了正中间。
张雯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生气，而是很快就把目光再次移到王天赐身上。
王天赐抬眼一看，前边就有家咖啡厅，他点点头道：“也好。”
“王天赐！”伊夏抽出手，明亮的大眼睛中，两团火焰燃烧，“一辈子这么长，我喜欢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可想清楚了。”
王天赐侧头看着她，一脸平静。
伊夏几近绝望，泪水簌簌的往下掉，她忘记了擦拭，忘记了曾经暗中发下，绝不在张雯面前怯懦，甚至于掉眼泪的誓言。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她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王天赐离自己而去。
王天赐牵着她的双手，伊夏内心是抗拒的，因为她很生气，但是身体却不曾抗拒，唯有一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直直盯着王天赐黑白分明的双眸。
四目相对，王天赐嘴角上扬，招牌式若有若无的笑容浮现，他放开手，捧起她婴儿肥的小脸，两根大拇指温柔地贴在她眼角，为她拭去晶莹的泪珠。
伊夏伸出右手食指，情不自禁轻戳他迷人的酒窝。
王天赐俯身，伊夏脸颊羞红，她努力地踮起脚尖，大眼睛闭上，长长地睫毛颤了颤。
当王天赐的薄唇印在她额头的时候，画面好像定格，仿若永恒。
这一刻，从头到尾笑吟吟的张雯，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她看着眼前的画面，脸上看似平静，内心却并不平静。
王天赐看着伊夏，轻声道：“给我一点时间。”
伊夏睁开眼，重重点头，“我等你。”
……
小小的咖啡店里边，客人并不多。
舒缓的音乐，让人身心放松。香浓咖啡，丝丝热气化作缕缕烟雾，缭绕在杯子上方。
王天赐和张雯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似乎都在等待对方主动。
张雯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的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这次回来，没有看到你眼中的惊喜，我很失望。”张雯没忍住先开口了，“是不是因为我的离去让你觉得很委屈，所以现在跟我耍脾气？”
王天赐抬头，不答反问：“我看起来很幼稚吗？”
“你还是喜欢我的。”张雯自信一笑。
王天赐耸耸肩，正要说什么，张雯看着他说：“昨天我去你租房楼下了，那个丢下自行车不顾一切追出来的人，别告诉我不是你。”
“你的警觉性还是那么高。”王天赐没有否认。
张雯笑着道：“后来为什么不追了？”
“太远。”王天赐摇摇头。
“有多远？”张雯笑容收敛，凝视着他。
王天赐嘴角流露出苦涩，“心有多远，距离就有多远。”
张雯说：“现在我回来了，在我们面前，只有一张桌子。”
“它不是桌子，是界限。”王天赐一脸认真。
“为什么？”张雯皱眉。
王天赐没说话，而是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张雯的柳眉皱得更深。
王天赐耸耸肩说：“我在笑你的虚伪。”
“你说我虚伪？”
“你知道，已经翻过页的书，我不会再看第二遍。”王天赐淡淡道，“在你转身离去那一瞬，你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那是你的追求，那是你的权利。”
张雯摘下墨镜，“因为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完全呈现出来，足以让任何美丽的事物黯然失色。
王天赐呆滞，转瞬即逝。
即便这样，依旧是被张雯捕捉，她嘴角上扬，“王天赐，你还要继续骗自己吗？”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王天赐看着她的眼睛，“张雯，我不想你需要我的时候才把我当朋友，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王天赐……”
王天赐罢了罢手，“不要再逗我了，好吗？”
“在你眼里，我是一直在逗你吗？”张雯自嘲一笑。
王天赐摊了摊手说：“食之无味弃之不甘，你的理想和追求，注定不能和我在一起，但你又不想就这么放手，兴许是发现我还有能够榨取的剩余价值。”
“你是说恩德斯医学奖吗？”张雯娇躯一震，“你认为我当初离去，现在又回来，是因为你放弃恩德斯医学奖，我回来就是因为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天赐平静道，“你知道恩德斯医学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没有任何的价值。”
“那是什么？”张雯抿着下唇。
王天赐起身，“相信我，有些话说太明白，你脸上挂不住。”
“王天赐！”张雯不再淡定，语气变得冰冷，“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着，张雯的目光看向窗外，定格在蹲在街道旁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的伊夏身上，“你现在还不是把书本往回翻？吃上了回头草？”
王天赐笑了，很自然，一点都不牵强。
他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说：“如果我告诉你，三年前我们之所以会走到一起，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
后面的话王天赐没说，只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窗外街道旁的女孩。
张雯身形一震，如果这就是真相，那该多么令人痛心？
“不是我逗你，是你一直在耍我。”张雯双目无神。
王天赐摇摇头，“你又错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你和草木有什么区别？”张雯脸上再无笑容，唯有怨恨。
王天赐直直盯着她，半响后才说：“你能放下名利，放下天祥药业集团，放下天祥药业集团的那位少爷吗？我不求你为我所用，但求你不要做个窃贼，并且潜伏在我身边，你能做到吗？”
天祥药业集团，天祥药业集团的少爷！
还有……窃贼！
这就是把话挑明之后的无地自容吗？
原来这个男人，知道的，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做不到？”王天赐嘴角上扬，“那就不要招惹我。”
转身，就像三年前她离开时那样地洒脱，没有任何留恋。
张雯手上的杯子滑落……
咖啡迸溅，碎的不是玻璃，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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