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半。
江城的晨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阶梯教室的座位分割成明暗两半。
杨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在第一百三十七页，讲台上副教授的声音像一条不紧不慢的河流，漫过整间教室。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前排的赵磊回头看了他两次，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杰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杨杰没睁眼，嘴角动了动：“嗯。”
赵磊乐了：“得，那你继续睡，我帮你望风。”
他并不知道杨杰不是在睡觉。
杨杰的意识此刻正沉入系统界面——浅层入定状态，不影响对外界的基本感知，又能腾出心神来处理情报。
【天煞集团情报（第二卷）已解锁。】
光幕在脑海中铺展开来。这份新情报比第一卷详实得多，显然是随着复仇进度的推进，系统在逐步解锁更高层级的信息。
情报核心是三个人。
**目标：韩子明，天煞集团二股东韩同生的独子，二十六岁。
照片上的年轻人西装革履，面容干净，眼神却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阴冷。他十六岁就被送到国外，二十二岁回国，名义上是集团旗下文化传媒公司的副总，实际上分管的是整个地下人口贩卖网络的枢纽环节——承接订单、分派任务、处理“麻烦”。
七年前，他亲自签了十六张“处理单”，其中一张对应的人，被装进麻袋，扔下了江。
杨杰“看”着这张脸，神情没有变化，像在看一张天气预报。
情报备注写道：
韩子明的保镖团队共有十二人，分三组轮值。其中两人疑有人员背景。本人住在韩家庄园内，极少离开，除非集团内有必须本人出席的事务。
龟缩在壳里。
杨杰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至极的弧度。没关系，他会一层一层地把壳敲碎。
**目标：韩同生，天煞集团二股东。
情报评价只有一行字：
老奸巨猾，真正的麻烦所在。
这张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出头，两鬓微霜，嘴角的纹路深刻得像是刀削出来的。他早在十五年前就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灭门之灾——彼时他还是边境走私团伙的核心成员，被敌对势力血洗过老巢，全家只剩他一个人活着。从那之后，他做事更加滴水不漏。
杨杰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不急。”他在心里说，“你先看着你的儿子是怎么走的。”
三号目标：天煞集团内部结构。
第二卷情报对集团的组织架构做了更详细的拆解。天煞的核心是“三股东三堂口”，大股东坐镇总部，韩家老二分管人口与外贸，老三分管赌场和放贷。情报底部用红色粗体标注：
韩家与老三一系积怨已久，近期因利益分配问题矛盾激化，但尚未公开决裂。
杨杰将这条信息单独标记，存入系统备忘。
内斗。裂缝。
这些东西，前世他不懂，也没机会懂。但在仙界千年，他见过太多门派从内部瓦解的案例。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只要找到它最细的那道裂缝，用一根针就够了。
“杨杰！”
讲台上的声音突然拔高。
杨杰睁开眼，看到副教授正用手指戳了戳眼镜，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的人头，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赵磊面如死灰地回过头，嘴巴张成O型。周围几个半梦半醒的男生也瞬间坐直了。
杨杰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
刚才的PPT停留在社会学概论的某一页，问题是——用社会控制理论解释未成年犯罪的成因。前世这些东西他早就忘光了，但这副身体刚好上节课听过。
“答案可以分内外两层。”他说，语气从容，“外层是社会联系削弱的影响，比如家庭教育的缺失、学校功能失灵。内层是自我控制能力的差异，赫希的研究认为童年早期的教养方式起关键作用。两者叠加，就形成了容易失范的个体。”
礼堂安静了一瞬。
副教授沉默片刻，推了推眼镜：“好，答得很全。杨同学你坐下吧，下次稍微精神点。”
“谢谢老师。”
他重新坐下，赵磊投来一个“你还是人吗”的表情。
杨杰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窗外，几棵悬铃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把走廊的栏杆映出交错的光斑。几个女生抱着课本从楼下走过，笑声隐约。
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烦恼期末论文，有人在偷偷看前排女生的辫子发呆。
而杨杰在想，今晚系统会解锁什么新功能，刀疤刘的死讯还有多久会传到韩子明耳朵里，以及东港的集装箱区要怎么走才能避开所有监控。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解锁屏幕，是一条没有存通讯录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刘守财昨晚没了。”
杨杰面色不变，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刀疤刘只是外围骨干，但他负责的人口贩卖业务是天煞的现金流来源之一，他出事会引起连锁反应。内部一定在查，只是查不到他头上。
他对自己的行动有绝对的信心，因为没人能凭空怀疑到一个大一新生身上。
午饭时间，食堂一楼。
杨杰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赵磊和对面的室友王磊——法学系的，两人都叫磊，被同学们戏称“大磊小磊”——像两尊门神一样坐在两边。
“杰哥，你昨晚真做贼去了？”大磊还在纠结早上的事。
“我说了是真的。”
“你？”大磊斜眼看他，然后嘻嘻一乐，“算了吧，你连大四的师姐写论文都肯帮忙查资料，好得跟个活雷锋似的，你还偷鸡摸狗？”
杨杰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进嘴里。
小磊推了推眼镜：“说到这个，大四的学长说下周社团招新，问你要不要进篮球社。去年院运动会，你不是拿了新生赛MVP吗？”
“不了。”
“为什么？”
杨杰想了想，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课太多。”
“你都睡了一上午你跟我说课太多？”大磊一脸被侮辱智商的表情，但到底没多想，低头扒饭去了。
杨杰看着两个室友，也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这是他的日常。
普通人看他，只是一个长得还行、成绩不错、偶尔帮同学忙的安静学生。不爱说话，但人缘不差，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不加入社团不惹事生非，无公害的一个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这副人皮底下住着的，是什么。
午饭结束，大磊和小磊去上课，他独自往图书馆走。路过操场边的时候，看到两个穿着西装的校外人士站在行政楼门口，跟一个校领导模样的人交谈，神情严肃。
杨杰放缓脚步，目光轻轻从他们身上滑过。
天煞的人。
西装袖口的暗红袖扣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集团成员都有这个标记，这是第二卷情报里提到的一个细节。他没有停留，脚步平稳地走向图书馆。推测起来，他们多半是通过渠道在查刀疤刘死前见过什么人，排查范围已经扩散到了各个区域的年轻男性。
查吧，查到最后，也只会发现刀疤刘死前唯一见过的人已经人间蒸发，因为杨杰不可能以学生的身份出现在任何一条轨迹上。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摊开借来的一本刑法学教材，翻到上次看到的页码。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韩家。
然后把笔搁在一旁，合上笔记本，继续看书。
晚间，宿舍熄灯。
大磊的鼾声已经响了三轮，小磊戴着耳机在追剧，屏幕幽蓝色的光把他那张娃娃脸照得忽明忽暗。
杨杰靠在床头，再次进入系统界面。
【天煞集团情报（第二卷）阅读进度100%。】
【新任务已解锁：“清除韩家产业——东港人口贩运节点”。】
【目标：捣毁东港集装箱区DY-172附近的人口贩运中转站。建议行动时间：48小时内。】
【完成后奖励：修为提升卡·凡境x1、战斗专精·匕首精通x1、天煞集团情报（第三卷）。】
他扫了一眼奖励栏，“战斗专精·匕首精通”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解锁后，使用匕首类武器时可触发肌肉记忆，自动掌握基础格斗技巧。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靠的是单纯的速度和力量碾压，要对付韩子明身边那两个疑似军旅背景的保镖，靠这点底子还不够。
得刷经验。
他关掉界面，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窗外，江城又是一夜灯火。警笛声在某条街道上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就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表面上平静，河床底下不知藏着多少骨头。
杨杰很快睡着了。
呼吸均匀，睡相安稳，和所有十八岁的少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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