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东港集装箱区。
江城的深秋夜风从海面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和柴油的味道。数十排集装箱如积木般层叠堆放，在港区照明灯的惨白光芒下拉出长长的阴影。DY-172区在最东侧，靠海，远离主作业区，平时很少有巡逻队经过。
杨杰蹲在一座集装箱顶部，俯瞰着下方两百米外的目标。
一座灰色的二层临时建筑，外墙漆面斑驳，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窗户用报纸糊死了，只有门缝透出一线光。外围三个明哨，一个在门口抽烟，两个在货车旁边来回走动。系统还标注了暗哨位置——集装箱堆垛的夹缝里蹲着一个，身上披着深色帆布，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四名守卫，配有电棍和对讲机。建筑内部人数不详，系统提示极可能有武器。
他在等。
【东港行动·情报提示：23:15将有一辆面包车抵达，车牌号江A·873K2，预计搭载司机1人、随行押送员1人。若选择在交接时动手，可将目标一网打尽。】
十一点十三分，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白色面包车沿着港区内部道路颠簸着开过来，车灯在集装箱铁皮上扫出两道白花花的光柱。车停在灰色建筑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一长一短。
门开了，一个穿黑夹克的平头男人走出来，冲车里挥了挥手。
杨杰动了。
他没有直接跳下集装箱，而是沿着侧面扶梯无声滑落，落地时膝盖微弯，将冲击力完全吸收。易筋境的肌肉控制力让他的动作比猫还轻。
面包车的后备箱已经打开，司机和押送员正往下抬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平头男人在旁边看着，嘴里叼着烟，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车门。
第一个暗哨必须优先清除。
杨杰侧身挤进两排集装箱之间的夹缝。月光被完全遮蔽，狭窄的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照明灯隐约勾勒出轮廓。他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看见了那个蹲在角落里的人影——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抱着一把弩，盯着外面的交接过程。
那人根本没察觉到背后有人。
杨杰的左手无声地探过去，捂住他的嘴；右手同时在他颈部一记掌刀。对方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他把人平放在地上，捡起弩，退出箭匣塞进兜里，继续往前。
现在是**明哨，货车旁边那个踱步的。
那人刚走到货车尾部，视线被车身挡住。杨杰从车头方向绕过去，借着引擎怠速的噪音掩护，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一步近身。拧腕、卸关节、封嘴、放倒，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一秒。
【提示：两名守卫已清除。距离交接结束还有约2分钟。】
杨杰贴着货车车身的阴影往前移动。
门口抽烟的那个明哨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平头男人和面包车司机撬木箱。杨杰甚至不需要特别隐蔽，直接从背后走上去，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往后一拧。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烟头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老三？你他妈去哪儿了——”
平头男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暗处走出来。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是个少年。
平头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摸腰间的刀，而是张嘴想喊。但杨杰的速度比他喉咙里的声带更快——一步跨到面前，手肘精准地撞在他的喉结下方。
这一下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恰好阻断发声，却不致命。
平头男人捂着喉咙，脸憋成酱紫色，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踉跄着靠在面包车上。
司机和押送员还没反应过来，杨杰已经一左一右劈翻了他们。那两个人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脸，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就被一股巨力拍在车身上，直接失去意识。
地上多了三个人。
门口的空地安静了。
杨杰把木箱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手脚被扎带捆住，嘴里塞着布条。是个满脸恐惧的少年，看起来至多十四五岁，单薄得像是营养不良。身上的校服又脏又皱，左脸的淤青在路灯下泛着青紫色。
杨杰把木箱盖合上，没有立即解开他。现在不是时候，里面还有人。
他推开灰色建筑的门。
里面是一条短走廊，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臭味。走廊尽头有两个房间，左边那扇门虚掩着，右边那扇门紧闭。虚掩的门缝里押出一小块黄色的灯光，隐约有说话声。
“韩老板说这两天要低调，丧彪跑了，刘守财又被人宰了，风声不太对。”
“怕什么，安保员查不到咱们这儿。再说这批货明天一早就装船，出了海什么都查不到了。”
杨杰后退半步，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是一间简陋的值班室。两张上下铺铁床，墙上贴着去年的泳装挂历，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啤酒瓶和吃了一半的卤菜。三个男人围坐在桌边，其中一个刚把嘴里的花生嚼到一半，看见门口的人，整张脸都僵住了。
“操——”
离门最近的那个人反应最快，伸手去抓床铺上的对讲机。杨杰比他更快，一步跨过去，把他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脚底板踩在他拿对讲机那只手的手腕上，对讲机被碾得咔咔作响。
这人惨叫一声。
另外两个终于回过神来，同时起身。左边的抄起啤酒瓶砸过来，杨杰侧身闪过，左手擒住他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掰，“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是掰断一根枯枝。右边那个趁机抽出腰间的匕首，朝杨杰的右边猛刺过来。
杨杰没有躲。他右手抬起，两根手指捏住了匕首的刀面。
那人瞪大眼睛。
匕首就这么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下一秒，杨杰手腕一转，匕首从对方手里拧脱，刀柄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一头栽在桌子上，把半盘卤猪耳朵扣翻在地。
只剩下被踩住手腕的那个。
杨杰低头看他。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留着板寸头，满脸的横肉挤得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我问，你答。”杨杰的声音平得像一池死水，“这里还有多少人？”
“你……你找死……你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杨杰脚下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对方的手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没……没了！今天值班的就我们三个，”那人连声叫了起来，“外加外面放哨的几个！我说的是真的！还有间屋子里关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绑在床上——明天一早要装集装箱运走——我说的句句是真的！”
说完像是怕杨杰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们只是看场的，不是领头的！大哥饶命，大哥——”
杨杰平静地看着这个人，松开脚，跨过地上的杂物走了出去。
这条走廊最里边，紧闭的门。
他伸手推门，发现上了锁。一脚踹开。
房间不大，左侧靠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蜷着两个人影。一个男孩，约莫十一二岁；一个女孩更小些，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两人的手脚都被扎带绑在床架上，听到踹门声同时瑟缩了一下，小女孩把脸埋进男孩的怀里，不敢抬头。
杨杰走进去，蹲下身把他们身上的扎带一根根割断。小女孩的手腕上勒出一道道红痕，皮肤破了皮，渗着血丝。
男孩先抬起头，一双眼睛看着杨杰的时候，嘴唇不停地打颤：“大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求求你别把我们交回去……”
杨杰看他一眼，把刚才从守卫身上摸到的毛巾毯丢在他身上，站起身：“门口有辆面包车，车钥匙在司机身上。带着那个女孩，在车里等我。五分钟后我没有出来，你们两个就开车走，听懂了吗？出去之后报警也好回家也好，自己想办法。”
男孩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点头，拉着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杨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
外面是东港漆黑的江面，远处的集装箱货轮亮着几点灯火。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走廊里闷臭的空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
他知道，这几个被他放倒的打手和守卫，在天煞庞大的体量里只是最底层的一颗螺丝钉。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卖命，也不知道那些木箱里装着的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只知道拿钱做事，出了事有上面兜着。
但在杨杰的复仇账单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拿出刚才缴获的一支信号枪——这是从暗哨身上摸出来的，原本用于紧急联络。他对准窗外，扣动扳机。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上半空，在江面上空炸开一朵短暂而刺目的火花。
整个港区的警报在五秒后响了起来。
杨杰从正门走出去。停在门口的那辆面包车还在，马达已经发动了。驾驶座上的男孩握着方向盘，看见他出来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杨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排的小女孩裹着毛巾毯，已经睡着了。
“开车。”
面包车冲出东港集装箱区的时候，杨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建筑物门口，他一字摆开的六个人在路灯下格外醒目。他们的手脚被扎带捆住，每个人胸前都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
“韩家”。
信号枪会引来海警，海警会联系刑警。接下来这口锅，他倒要看看天煞集团打算怎么接。
面包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
系统界面在杨杰眼前同步弹出：
【东港人口贩运中转节点已清除。】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修为提升至易筋境中期、匕首精通技能已解锁、天煞集团情报第三卷已发放。】
【额外成就：解救被拐卖未成年人三名，复仇点数+200。】
【韩家对此事件的反应程度将影响后续任务走向，请关注情报更新。】
杨杰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
车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飞速后退。
后排的小女孩翻了个身，在梦中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男孩把车速放慢，小心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嘴角却终于浮出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的笑容。
面包车驶过跨江大桥，在凌晨的薄雾中，开进主城区那条通往派出所的道路。
而韩家在东部最大的中转据点，已经化成一团红色的信号弹坠落江面，再也捞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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