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是守序人近期的监控数据。几十条时间线,标记着各地异常的契约波动、灵体活动、无法解释的死亡事件。其中三条标红,正是陈国华、张明远、杨子航的案件。
“我们分析发现,”沈聿放大时间线,“这些异常活动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不是周文渊的残魂,而是……一个活着的契约者。一个至少存在了七十年的契约者。”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你是说……”
“周文渊可能还活着。”沈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契约,他延长了寿命。现在,他回来了。而微笑死亡,可能是他进行的某种新仪式——也许是为了彻底摆脱契约,也许是为了获得更多力量,也许……”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
“也许是为了完成当年未完成的献祭。”
林晚想起无面影的话:七人之祭,缺一不可。你是最后一个。
“如果周文渊还活着,”她声音发干,“那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陈国华是他朋友的儿子,张明远只是收藏家,杨子航只是研究者……他们不是当年那些人。”
“血契的力量可能通过血脉传承。”沈聿说,“陈国华是陈启明的后代,张明远可能收藏了被契约污染的遗物,杨子航长期研究契约文献,精神可能被渗透。而周文渊需要的,可能就是这些‘沾染’了契约气息的血。”
他调出三起案件的详细报告。“法医的化验结果显示,死者体内的未知有机物里,含有微量‘契约标记物’——那是长期接触契约后,在生物体内积累的特殊能量印记。周文渊可能是在收集这些印记,作为仪式的材料。”
“那我呢?”林晚问,“我没有接触过契约文书,至少在这次之前没有。”
沈聿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无相之体。对于契约者来说,这是最珍贵的‘材料’。你能承载多个契约而不立即崩溃,你的血,你的灵魂,可能都是仪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空气凝固了。
林晚感到手脚冰凉。她想起手腕上的印记,想起真言辨识的代价,想起自己本能就能使用影缚之术。她确实不同寻常。
“所以……”她艰难地说,“守序人里主张清除我的人,是担心我被周文渊利用,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不只是担心。”沈聿苦笑,“根据我们的情报,周文渊可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那个穿长衫的男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化身或者使者。他出现在你妹妹学校,不是偶然。”
林晚握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沈聿说,“其次,配合我们找出周文渊。只有阻止他,才能终结这一切。”
他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银色手环,递给林晚。“这是加强版的屏蔽装置,戴上它,能掩盖你的‘无相’气息,让灵体更难追踪到你。同时它也是一个定位器和紧急通讯器,遇到危险按这里——”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显示屏上,一个红色标记在地图上闪烁,位置在城南的旧工业区。同时,沈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晚,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第四起案件。”他一字一句地说,“死者是……我们守序人的外围成员。负责监控城南区域的观察员。”
林晚倒吸一口冷气。
“死亡时间半小时前。面带微笑,心脏骤停,指甲缝里有未知有机物。”沈聿的声音很冷,“而且现场发现了凶手留下的信息。”
“什么信息?”
沈聿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案发现场的地板,用血写着几行字:
“游戏开始了。
下一个,是你们的核心。
——周文渊”
血字旁边,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圆圈,内部三条交错的弧线。
林晚看着那些字,感到一阵恶寒。
周文渊不仅知道守序人的存在,还敢直接挑衅。他杀了一个守序人成员,还说下一个是“核心”。
“核心……是指谁?”她问。
沈聿收起手机,表情凝重。“有两种可能。一是指守序人的高级成员,比如……我。二是指更重要的东西——守序人总部,或者我们守护的某个秘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得去现场。楚月和秦风会留在这里保护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沈聿。”林晚叫住他。
他回头。
“你……小心。”
沈聿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快步离开。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地下室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还有墙面上闪烁的显示屏。那些跳动的数据,那些监控画面,那些红色标记,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又看向屏幕上周文渊留下的血字。
下一个,是你们的核心。
她有种预感,这场游戏,她早已身在局中。
而棋盘的另一端,那个活了近百岁的契约者,正微笑着落下下一子。
第十二章守序人的暗面
城南旧工业区的现场比沈聿预想的更糟。
死者叫吴峰,四十二岁,守序人外围观察员,负责监控城南区域的异常波动。他在一栋废弃工厂的三楼被发现,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正是林晚在图书馆遭遇无面影的时候。
沈聿跨过警戒线时,楚月和秦风已经在现场了。楚月蹲在尸体旁检查,秦风则站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黑暗。
“沈先生。”楚月站起身,表情凝重,“和前三起一样,微笑,心脏骤停,指甲缝里有物质。但这次多了点东西。”
她指向尸体旁边的地面。那里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由多个同心圆、交错线条、扭曲符文组成的完整阵图。血液已经半凝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我们拍照时,法阵突然自燃了。”秦风走过来,声音低沉,“烧了五秒,灰烬里留下这个。”
他递给沈聿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黑色的灰烬。沈聿接过,对着手电光看——灰烬里混着一些极细的、金色的颗粒,像微小的金属碎片。
“化验过了吗?”
“初步检测,是黄金。”楚月说,“纯度极高,但颗粒结构异常,不像现代工艺制品。更像是……从某种古老的黄金器物上刮下来的。”
沈聿想起契约文书。有些高阶契约仪式会用到特殊的媒介,黄金因为其稳定性和“不朽”的特性,常被用来制作契约载体。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法阵残留的痕迹。虽然烧毁了,但地面上还留着一层焦黑的轮廓。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移动,在脑海中进行重构——
这是一个献祭法阵。
中心是祭品(吴峰),周围是七个节点,其中一个节点明显比其他六个更亮,代表已经“激活”。法阵的纹路走向显示,能量从祭品流向六个未激活的节点,再汇聚到中心……
不对。不是汇聚到中心。
是汇聚到法阵之外。
沈聿顺着能量流向的延长线看去——那个方向,指向窗外,指向城市西北方。
师范大学的方向。
“秦风,”他站起身,“调取吴峰最近的监控记录。他死前一周的行踪,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东西。”
“已经在查了。”秦风点头,“但他独居,工作性质特殊,记录不多。”
沈聿的手机震动。是林晚发来的信息:“沈聿,你那边怎么样?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回复:“现场在处理。你待在原地,哪里都别去。”
想了想,又补充:“手环戴好了吗?”
“戴了。但刚才手环震动了一下,很轻微,就一下。”
沈聿的心沉了下去。屏蔽手环只有在检测到契约波动时才会震动。地下室是最高等级的屏蔽区,理论上不应该有波动。
除非……波动来自内部。
凌晨四点,守序人紧急会议在另一个安全屋召开。
这个安全屋比沈聿带林晚去的那个大得多,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深处。入口伪装成配电室,穿过三道厚重的防爆门后,是一个能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
林晚跟着沈聿进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多到六十多不等,穿着各异,但气质都带着某种相似的特质——警惕,冷静,像是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特有的那种警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
沈聿把她安排在会议桌角落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楚月和秦风站在他们身后,像护卫一样。
“人都到齐了。”主持会议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沈聿低声告诉林晚,这是守序人现任的“监管派”领袖,李正阳。
“开始吧。”李正阳的目光扫过全场,“吴峰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调出投影。“第四起微笑死亡。死者吴峰,守序人外围成员,观察员等级三。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左右,死状与前三起完全一致。现场发现献祭法阵,已自毁,但能量残留分析显示,法阵指向性明确——目标在城西北方向。”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城市地图。四个案发地点被标红,从地图上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而四条能量流向的延长线,都在城西北区域交汇。
交汇点被放大——师范大学,以及周边一公里范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区域有什么特殊?”有人问。
“师范大学历史**楼。”沈聿开口,“以及我负责监控的几个潜在契约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林晚。
“沈聿,”一个声音从会议桌另一头传来,“你身边的这位,就是林晚吧?那个自称‘无相之体’的图书馆员?”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袖口上有暗红色的纹章——林晚认出,那是之前去图书馆找她的黑衣人的纹章。
“陆长风。”沈聿的声音很平静,“林晚是我的观察对象,不是嫌疑人。”
“观察对象?”陆长风冷笑,“沈聿,别装糊涂。无相之体是什么概念,在座的都清楚。1947年的事,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现在又出现微笑死亡案,死者都是契约相关者,现场都指向她所在的区域,而她正好是无相之体——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陆组长,”李正阳缓缓开口,“沈聿提交的报告我看了。林晚接触契约文书是被动的,使用能力是自卫,而且她主动提供了重要线索。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
“证据?”陆长风站起身,走到投影前,“好,那我就给大家看证据。”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那是四名死者的基因分析报告。
“守序人数据库的对比结果显示,”陆长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陈国华、张明远、杨子航、吴峰——四个人,体内都有微弱的‘契约标记基因’。这不是后天的污染,是先天遗传。他们是契约者的后代。”
会议室一片哗然。
林晚的心跳加速。契约者后代?所以陈国华的父亲陈启明是契约者,这她知道。但张明远、杨子航、吴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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