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陆长风看向林晚,“这四个人体内的标记基因,指向同一个源头
——1947年民俗研究协会的契约。也就是说,他们的祖先,都是当年那七个人之一
。”
他调出一张族谱图。七条线从1947年延伸出来,分支散叶,指向当代。其中四条线
的末端,正是四个死者。
“凶手在通过杀戮,回收分散在血脉中的契约力量。”陆长风一字一句地说,“而
剩下的三条线——”
他放大地图。剩下的三条线,一条指向城西某个住宅区,一条指向城南,还有一条
……指向师范大学。
那条线的末端,标注着一个名字:
林晚。
“不可能。”沈聿站起身,“林晚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祖上三代都没有异常记录。
”
“是吗?”陆长风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林晚母亲的族谱。她的外曾祖父,叫林
守义。而民俗研究协会七人之一,王守义——他们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王守义?那个在周文渊日记里,1947年五月失踪、溺亡于江中
的王守义?
“王守义没有后代。”沈聿说,“档案记录得很清楚。”
“但林守义有。”陆长风步步紧逼,“1946年,王守义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姓林的商
人。1947年五月,王守义‘溺亡’前,他妹妹刚生下一个儿子。那个儿子,随母姓
,取名林守义——纪念他‘早逝’的舅舅。”
他看向林晚,眼神冰冷。
“所以,林晚女士,你的血脉里,确实流着契约者的血。你是王守义的后代,是七
人之约的血脉继承者之一。而现在,凶手在猎杀所有继承者,回收契约力量。”
投影上,七条线中的四条已经变灰——代表已死亡。剩下的三条中,林晚那条线被
标红,加粗。
“无相之体,”陆长风的声音像冰,“能承载所有契约力量而不崩溃。如果凶手集
齐七份力量,再找到一个无相之体作为容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晚是凶手的最终目标。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警惕,有怀疑,有同情,也有毫不掩饰
的敌意。
沈聿握紧了拳头。“这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林晚有危险,或者她会对他人
构成威胁。”
“要证据?”陆长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好,那我给你证据。”
他突然抬手,指向林晚。
不是物理上的指,而是一种……能量上的锁定。林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像
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陆长风!”沈聿厉喝,同时伸手挡在林晚身前。
但陆长风的动作更快。他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不是契约符文,而是某种攻
击性的术式。空气中出现涟漪,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射向林晚。
沈聿想拦,但距离太远。楚月和秦风想动,但被陆长风身后的两个人拦住了。
冲击波撞上林晚的瞬间,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个半透明的屏
障在她身前展开,挡住了攻击。
但屏障只坚持了两秒就破碎了。
余波撞在林晚身上,她闷哼一声,向后跌去。沈聿扶住她,同时另一只手在空中一
划——一个更复杂的符号出现,将残余的冲击波抵消。
“陆长风,你违反条例!”沈聿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在测试。”陆长风收回手,表情平静,“如果她真的是无相之体,刚才那种程
度的攻击,她应该能本能地反击或者化解。但她没有。这说明什么?要么她在伪装
,要么……她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觉醒。”
他走近几步,俯视着被沈聿护在身后的林晚。
“而一个没有完全觉醒的无相之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炸
,也不知道会炸死多少人。沈聿,你所谓的‘保护’,是在拿所有人的安全冒险。
”
林晚靠在沈聿身上,喘着气。刚才的攻击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种被锁定的
恐惧感还在。她能感觉到,陆长风是真的想杀她——至少,想试探出她的底线。
而就在刚才,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在陆长风靠近的瞬间,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在陆长风的身体周围,缠绕着好几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那些虚影像雾气,又
像扭曲的人形,每一个都在微微蠕动,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缠绕着陆长风的手臂
、肩膀、脖颈,像是寄生在他身上。
而那些虚影的“脸”,林晚认出了其中一张——
是吴峰。
刚刚死去的那个守序人观察员。
林晚的血液冻结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长风那张冷峻的脸。他的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
笑。
但在他身后,吴峰的虚影正缓缓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林晚,嘴唇翕动,像是
在说什么。
林晚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能辨认出来:
“他……不是……”
虚影突然剧烈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重新缩回陆长风体内。
陆长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目光在林晚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守序人成员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形:
“李老!第五个!第五个微笑死亡!死者是……是‘监管派’的高级顾问,赵明远
先生!就在他的公寓里,死亡时间……十分钟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明远,李正阳的得力助手,守序人内部德高望重的前辈。
而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据冲进来的年轻人说,是用血写在墙上的:
“叛徒在我们中间。”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陆长风。
也投向了林晚。
叛徒。
是谁?
第十三章第五个祭品
赵明远的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守序人内部炸开了看不见的裂痕。
紧急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李正阳下令全员进入警戒状态,所有外勤人员撤回安全屋,所有信息渠道加密审查。陆长风被暂时解除行动指挥权,配合内部调查——尽管他坚称自己与赵明远的死无关,但“叛徒在我们中间”的血字,让每个人都心怀猜忌。
林晚被沈聿带回师范大学地下室。这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一幕:陆长风身上缠绕的虚影,吴峰那张无声呐喊的脸。
“沈聿,”她终于忍不住问,“陆长风……他是不是也有契约能力?”
沈聿正在检查地下室的屏蔽系统,闻言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才看到……他身体周围有一些虚影。”林晚犹豫着说,“其中一个,是吴峰。”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聿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你确定?”
“不太确定……就是一瞬间的感觉。”林晚摇头,“那些影子很淡,像雾气。但吴峰的脸,我记得很清楚。”
沈聿沉默地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守序人内部档案。他的权限似乎很高,屏幕上很快显示出陆长风的资料。
“陆长风,‘清剿派’行动组组长,四十六岁,加入守序人二十一年。”沈聿念着基本信息,“记录显示他是普通人,没有契约血脉,也没有觉醒能力的迹象。”
“但守序人内部,有契约者吗?”林晚问。
“有。”沈聿没有隐瞒,“大约三成的成员是契约者或契约者后代。但大部分人的能力都很微弱,或者代价太大不敢轻易使用。像陆长风这样身居要职的……如果是契约者,理论上必须报备。”
他调出陆长风的体检记录、能量波动监测数据,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也许是我看错了。”林晚说,“刚才太紧张了。”
沈聿却摇头。“你的真言辨识能力已经觉醒,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很可能真的有问题。”
他关掉屏幕,眉头紧锁。“但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
话音未落,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刺耳的鸣叫,而是低沉的、规律性的嗡嗡声,像某种心跳。
沈聿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幅城市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某个位置闪烁——位置在城东的老城区,靠近废弃的纺织厂。
“预警系统捕捉到高强度的契约波动。”沈聿的声音紧绷,“能量频谱和微笑死亡案现场残留的一致。而且……波动源头有生命体征,正在快速减弱。”
“又一个受害者?”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可能是第五个。”沈聿调出数据库,“那个区域……住着一个退休的老契约者,叫孙老。他七十多了,能力很弱,早就退休了。但他年轻时候接触过民俗研究协会的人,可能也是血脉继承者。”
他抓起外套,同时按下通讯器:“楚月、秦风,立刻集合。预测目标出现,位置城东纺织厂区。准备救援。”
“我也去。”林晚说。
沈聿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犹豫。
“如果真的是第五个祭品,如果凶手会出现,”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我在现场,也许能看出什么。而且……如果周文渊真的把我当作最终目标,我在那里,他可能会现身。”
这是冒险,但也是机会。
沈聿看了她三秒,点头。“跟紧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城东纺织厂区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工业区,如今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孙老住在厂区边缘的一栋老式家属楼里,三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周围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沈聿的车停在两百米外。楚月和秦风已经先一步潜入侦察。
“楼道里没有异常。”秦风的通讯传来,“但孙老家门虚掩着,里面有血腥味。”
“不要贸然进入。”沈聿说,“等我们汇合。”
四人汇合在家属楼下的阴影里。夜色浓重,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林晚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的灯光在微微摇曳,像烛火。
“我打头阵。”沈聿低声道,“秦风殿后,楚月保护林晚。如果看到凶手,不要正面对抗,以牵制和撤离为主。”
他们沿着老旧的楼梯向上。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铁锈味。
越靠近三楼,血腥味越浓。
孙老家的门果然虚掩着,留着一道缝。沈聿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老式家具东倒西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被撕裂,露出后面的白墙。地上有一道拖拽的血迹,从客厅延伸到里面的卧室。
沈聿打了个手势,四人鱼贯而入。
卧室的门关着。血腥味从这里最浓。
沈聿握紧手中的短棍——那不是普通的棍子,表面有细微的符文刻痕。他轻轻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涌出血沫。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在老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民国长衫,圆框眼镜,面容苍白,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
正是林晚在妹妹学校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沈聿、秦风、楚月,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迎接老朋友,“比我想象的快一些。”
沈聿举起了短棍。“周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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