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回声・第九章归途的余影
风卷着地窖里的灰尘，在脚边打着旋儿，陈大爷那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字迹，在手电筒的微光里，刺得人眼眶发酸。
沈明宇手里攥着那张写着乌镇地址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我查了三个月，才查到军统的残余势力，这些年一直没放过苏芸。他们当年没抓到她，现在就等着有人找到她的下落，然后斩草除根。”
林野立刻拿出对讲机，对着话筒沉声吩咐：“立刻查江南乌镇苏家巷周边的可疑人员，重点排查陌生外来者，另外，调阅陈记布庄当年的军统档案，我要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单。”
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应，苏晚看着林野沉稳的侧脸，看着他虎口那道醒目的疤痕，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安稳取代。她知道，从林野亮出警官证的那一刻起，这场跨越了几十年的秘密，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执念，也不再是陈大爷孤苦的等待，而是一桩需要被彻查的陈年旧案，是一段需要被正名的英雄往事。
张婶靠在苏晚身上，脸色渐渐缓过来，她看着地窖里的铁盒，看着那张合照，浑浊的眼睛里淌着泪，嘴里反复念叨着：“陈大爷，你放心吧，真相大白了，苏芸姑娘也能回家了……”
这个在旧楼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是这场往事最忠实的见证者。她看着陈大爷从意气风发的壮年，变成守着空房的孤寡老人；看着旧楼从热闹的居民区，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凶楼”；看着苏晚一点点挖出真相，看着林野一步步揭开迷雾。
“我跟你们一起去。”沈明宇立刻开口，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我爷爷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苏芸，告诉她，当年的事，没有人怪她，陈大爷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要替我爷爷，也替陈大爷，给她一个交代。”
林野点头，将铁盒和密信装进证物袋，又将苏芸的信笺、蓝布碎片都收好，目光扫过空旷的布庄后院，最后落在那面连接着旧楼的墙壁上。那面墙，曾经传来无数次叩击声，曾经藏着几十年的秘密，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走吧。”林野的声音沉稳，“先送张婶回家休养，然后我们动身去乌镇。沈明宇，你跟我走，你的证词，是解开这起陈年旧案的关键。”
一行人走出布庄，走出地下一层，重新回到旧楼的楼道里。声控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线照在墙面的斑驳纹路里，那些曾经让人恐惧的霉斑、掌印，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张张释然的脸。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那面墙安静地立在那里，再也没有叩击声，再也没有叹息声。陈大爷的魂魄，应该是安稳了，他终于等到了真相，等到了有人为他正名，等到了苏芸的下落。
张婶被沈明宇扶着回家，临走前，她拉着苏晚的手，轻声说：“小苏，这栋楼不是凶楼，是福楼。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心善的人，只是被命运捉弄了。你别害怕，也别离开，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炖排骨粥。”
苏晚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她知道，她不会离开这栋旧楼，这里有她的执念，有她的成长，也有一段让她刻骨铭心的往事。
当天下午，林野带着沈明宇，还有所有的证物，和苏晚一起踏上了前往乌镇的路。
一路无话，只有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是时光在倒流，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动荡的年代，那个布庄里的青春年少，那个义无反顾的爱情与坚守。
乌镇的苏家巷，是一条安静的老街，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巷口有一家小小的织布店，门口挂着蓝布幌子，在风里轻轻飘动。
沈明宇手里攥着纸条，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织布店门口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织布梭，慢悠悠地织着蓝布，那布料的纹路，和苏芸当年的蓝布衫，一模一样。
老太太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看到沈明宇、林野和苏晚时，她的手顿住了，织布梭从指间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明？”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目光落在沈明宇身上，又扫过苏晚手里的蓝布碎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沈家的孩子？这布……是陈记布庄的布？”
沈明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开口：“苏芸奶奶，我是沈明宇，我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家了。陈大爷他……他一直等着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忘记你。”
苏芸的眼泪淌满了脸颊，她缓缓捡起地上的织布梭，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像是摸到了几十年前的时光。她知道，陈大爷走了，沈老爷也走了，那些动荡的岁月，那些刻骨铭心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她没有被抓，没有被害，她在乌镇安稳地活了一辈子，守着织布店，守着对陈大爷的思念，也守着当年那份义无反顾的勇气。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冽终于褪去，只剩下释然。他将铁盒里的密信交给当地的党史办，那些尘封的**往事，终于得以正名；陈大爷和沈老爷的名字，被刻在了**英雄的名册里，他们不再是无名之辈，而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
沈明宇留在了乌镇，陪着苏芸，守着那家织布店，替爷爷和陈大爷，弥补了几十年的遗憾。
而苏晚，在乌镇待了几天，看着苏芸安稳的模样，看着江南的烟雨，心里的执念终于消散。她回到了那栋旧楼，依旧住在那个房间里，只是那面墙，再也没有传来过叩击声。
她将那些泛黄的信笺、蓝布碎片，还有那张合照，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那个木质首饰盒里，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那是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也是一段最动人的坚守。
林野偶尔会来旧楼看她，有时会带些新的线索，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和她一起看着那面墙，聊着陈大爷和苏芸的故事。他的巡捕身份，让这场悬案有了圆满的结局；而苏晚的执着，让这段往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旧楼的回声，终于消散了。
那些叩击声，那些叹息声，那些胭脂香，都变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印记，刻在墙壁里，刻在信笺里，刻在每一个知道这段往事的人的心里。
苏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阳光，看着张婶在院子里晒着菜干，看着林野站在楼道口，朝着她温柔地笑。她知道，这栋旧楼，从来都不是什么凶楼，它只是藏着太多的深情，太多的坚守，太多的，被时光遗忘的美好。
而那些曾经的回声，终究会变成温暖的余温，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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