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炸响,落马客栈内的灯火应声而灭。
“停电了。”苏晴的叫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尖锐。
老周动作极快,反手从柜台下摸出几截白蜡烛点燃。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疯狂摇曳,映得墙壁上众人的影子扭曲晃动,如同挣扎的魂魄。
“别叫,省点力气。”魏山冷冷地开口,他已经站起身,手中的那张符纸被他捏得指关节泛白。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客栈后门传来。那声音不像是手拍出来的,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硬物在机械地撞击木板,频率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谁在外面?”林墨猛地跨出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后门插销上。
“住手!”魏山厉喝一声,“想死你就开门。”
林墨动作一僵:“我爸可能就在外面……”
“外面没活人。”魏山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林墨拽开。他贴在门缝处听了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门外除了撞击声,还隐约透进一种类似野兽的低吼,又像是无数人压抑的嘶吼重叠在一起。
“老周,去拿晨露水。”魏山头也不回地吩咐。
老周一直紧绷着脸,听到这话,二话不说转头进了后厨,片刻后捧出一个瓷碗。
魏山右手食指在朱砂里一蘸,由于停电,他直接咬破中指,将一滴鲜红的精血滴入碗中。陈砚注意到,那滴血入水即散,并未像普通血液那样化开,而是隐约聚成了一个奇特的印记。
“陈砚,搭把手,帮我稳住门。”魏山吩咐道。
陈砚上前,双肩抵住剧烈颤动的后门。门板传来的力道极大,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魏老,这力气不对劲。”
“魂魄因暴雨躁动,它们想进安全区躲雨。”魏山快速在刚才晾干的符纸上补了几笔,随后猛地将符纸浸入瓷碗。
苏晴举着相机镜头,小声嘟囔:“这特效做得真逼真,魏老头,你这朱砂里放了干冰吧?”
魏山根本没理她。他口中默念了一串生涩的词句,右手猛地将湿透的符纸拍在了后门中心。
“敕!”
一声轻喝,原本躁动的后门瞬间安静。
紧接着,那张贴在门上的符纸竟然透出了一层灰蒙蒙的光,像是一块简陋的投影幕布。陈砚离得最**住呼吸,看见符纸上浮现出了一副模糊的影像。
浓雾之中,无数半透明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它们有的断了肢体,有的平举双手,正对着客栈的方向无声地嘶吼。它们在泥水里翻滚、挣扎,仿佛在那条赶尸路上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这是什么……”林墨看得呆了,身体微微颤抖。
“沟通符。”魏山收回手,脸色苍白了许多,“能让我们看一眼它们的现状。再不解契,这些魂魄就要彻底疯了。”
影像持续了不到十秒,符纸便“噗”地一声自燃,化作一地黑灰。
魏山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众人:“警告你们最后一次,别再惊扰魂魄。客栈是祖师爷划下的安全区,但这门要是从里面开了,安全区也护不住你们。”
他说完,甚至没看老周一眼,径直回了二楼房间。
“神棍,肯定是投影仪。”苏晴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家人们,这地方有点邪性,但我今晚非得看看那条路到底有什么。”
老周盯着那一地黑灰,突然蹲下身,用手死死抓紧了围裙。
“老周,你刚才反应很大。”陈砚试探着问。
“魂躁了……它们等不了了。”老周没抬头,声音沙哑,“你们不该来的。”
林墨没理会这些,他死死盯着魏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半块玉佩:“魏山肯定知道解契的方法,他刚才画符用了精血,那不是普通人会的东西。”
“林墨,你冷静点。”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失踪前也是来调查这个,魏山可能也是为了同一件事。”
“我不管他为了什么,我只要带我爸回去。”林墨恨恨地说道。
深夜,客栈内的蜡烛燃到了尽头。
陈砚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并无睡意。他摸了摸贴身的护身符,那种莫名的温热感始终没有散去。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从走廊传来。
那是房门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是轻手轻脚下楼的声音。
陈砚翻身坐起,推开一条门缝。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他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背着包,鬼鬼祟祟地摸向客栈一楼。
是苏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摄影包,正一点点挪向老周三令五申不准靠近的后门。
陈砚正要出声阻止,却发现老周房间的灯影闪了一下。老周并没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窗户后面,盯着苏晴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木然。
铃——铃——铃。
客栈外,那消失了许久的清脆铃铛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雾气顺着门缝渗透进来,带进一股陈年腐土的气味,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苏晴的手,已经按在了后门的门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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