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铃铛声陡然转急。
那不是风吹动的散响，而是有节奏的、带着某种召唤感的沉闷撞击。陈砚猛地从床上翻起，冲到窗边。
窗外的浓雾像胶质一样粘在玻璃上，远处的赶尸路隐约亮起一抹刺眼的红。
“苏晴！”陈砚低骂一声。
那抹红色在雾气中踉跄前行，正是穿着红裙的苏晴。她不仅出了后门，还踏上了那条禁忌的归魂谷老路。
陈砚猛地推开门，正撞上同样冲出房间的林墨。
“魏山！魏山快起来！”陈砚一边大喊，一边顺着木梯往下跳。
“别喊了，走！”魏山提着个布包出现在二楼转角，脸色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白得吓人，“快去截住她，她要是过了那棵老槐树，神仙也拽不回来！”
三人冲破客栈后门，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全身。
“苏晴！回来！”林墨扯着嗓子大喊。
前方的红色身影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苏晴的动作极其诡异，她双手平举，指尖僵硬地勾起，膝盖不弯曲，每一步都像是被地面某种力量生硬地向前拖行。
“她不对劲。”陈砚紧跑几步，手中的护身符烫得几乎拿不住。
三人终于在老槐树边追上了苏晴。
“苏晴！”林墨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别碰她！”魏山厉喝，但已经迟了。
林墨的手刚碰到红裙子，苏晴猛地转过头。她的双眼向上翻起，只剩下大片的眼白，额头上竟然贴着一张残缺的符纸，符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解契符的残片？”陈砚盯着那符纸，纹路与他在古籍中见过的极其相似。
苏晴张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嗓子里塞满了沙子：“好多手……拉我去归魂谷……救命……要补全符咒……”
话音未落，她平举的双手猛地发力，竟然直接将林墨甩开，继续机械地向深山挪动。
陈砚注意到，苏晴那条鲜艳的红裙子上，不知何时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色掌印。那些掌印很小，指节处透着诡异的暗红。
“那是士兵的掌印。”魏山迅速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右指在嘴边一咬，血迹在符纸中心飞速勾勒，“是当年的魂魄把她当成了载体。陈砚，按住她！”
陈砚和林墨左右包抄，合力锁住苏晴的胳膊。苏晴的力量大得惊人，身体硬得像一块生铁，陈砚感觉自己按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敕！”
魏山跨步上前，反手将符纸稳稳贴在苏晴的脑门上。
符纸接触苏晴额头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升起，符面竟隐约冒出了白烟。苏晴浑身一震，口中的呢喃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陈砚怀里。
“魏老，她额头上这张残符是哪来的？”陈砚指着那张被魏山的压制符覆盖住的残片。
“不知道。”魏山喘着粗气，眼神阴郁，“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看裙子。”林墨指着苏晴的红裙，那些墨色掌印在魏山的符咒压制下，竟隐约显现出一些红色的微小符文，像是一串指引方向的经纬度。
“这是指向归魂谷的坐标。”魏山皱眉，“有人在引导她去那里。”
老周提着马灯从客栈方向跌跌撞撞地赶来。当他看清苏晴额头上的两张符纸时，马灯猛地晃了一下，险些跌落。
“老周，你认识这张残符？”陈砚盯着他。
老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他突然转身，甚至顾不上询问苏晴的情况，低着头匆匆跑回客栈，反手将大门锁得死死的。
“他肯定瞒着什么。”林墨咬牙，弯腰捡起苏晴掉在泥地里的相机。
相机还开着，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陈砚，你看。”林墨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苏晴在浓雾中抓拍的。背景是模糊的森林，一个黑影背对着镜头站在雾气深处，黑影手中，正握着半块玉佩。
尽管模糊，但林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忠’字的另一半。”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爸……他就在这附近！”
陈砚看向漆黑的山径深处，雨水浇熄了魏山符咒上的白烟。
“魏老，苏晴身上有解契符，林墨父亲手里有另一半玉佩，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魏山低头看着昏迷的苏晴，语气冰冷：“先抬回去。落马坡的禁忌已经破了，接下来的路，谁也别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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