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茶坊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清雪的那句“就当我求你了”，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了叶离那颗只想躺平的心上。
他可以不在乎房租，不在乎茶坊倒闭，甚至不在乎那个张老板的挑衅。
但，他不能不在乎眼前这位冰山师姐第一次低头的模样。
她清冷的眸子里，那份倔强和无助交织成的光，比任何激将法都管用。
特别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漂亮耳根，简直是在他咸鱼的DNA上动刀子。
“唉。”
叶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反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好麻烦。”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重新坐了回去，甚至还顺手拉过一张凳子，示意林清雪也坐下。
林清雪看着他，没动，只是站得笔直。
苏媚烟那双本已燃起怒火的狐狸眼，此刻也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这修罗场，可比数钱有意思多了。
叶离没再管她，只是拿起苏媚烟的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粗制滥造的“甜心蜜雪”宣传海报。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呵呵。”
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师弟，你笑什么？我们快想想办法啊！”苏媚烟急得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叶离将手机扔回桌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个标准的咸鱼姿势。
“办法？不用想。”
他目光扫过两位师姐，最后落在林清雪身上。
“他不是喜欢学吗？那就让他学。”
“什么意思？”林清雪蹙眉。
“他抄我们的盲盒，是因为盲盒这个‘壳’好抄。但他抄不走我们的‘核’。”叶离慢悠悠地说，“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九块九的茶叶，而是……”
他的视线在苏媚烟风情万种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定格在林清雪那双能画出山河日月的漂亮眼睛上。
“是你们啊，我的好师姐们。”
苏媚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微热。
林清雪则被这句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别卖关子了，好师弟，快说！”苏媚烟娇羞地催促道。
“很简单，玩法升级。”
叶离坐直身子，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节奏声。
“明天开始，我们的‘一日一茶’盲盒，里面除了茶叶，还会随机附赠一张小卡片。”
他看向林清雪。
“这卡片，就是大师姐你的手写签名。我们对外宣传，这叫‘隐藏款·师姐手写签’。”
“我的签名？”林清雪愣住了。
“对。”叶离的腹黑一笑，“不仅如此，我们再加一个规则。”
“集齐七款不同茶叶附赠的签名卡，可以召唤神龙。”
“召唤神龙？”苏媚烟彻底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整不会了。
“咳，口误。”叶离清了清嗓子，“是集齐七张，可凭卡片到店，兑换终极奖励——由我们清风茶坊的天才国画家林清雪女士，亲手为你画一幅签名扇面，或者，一幅定制的斗方小品。”
话音落下，整个茶坊一片安静。
苏媚烟张着红唇，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瞪得滚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崇拜。
“我的宝藏师弟呀！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这是要把人给逼疯啊！”
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茶叶了！
这是在创造稀缺性！是在做粉丝经济！
那可是林清雪的画！外面画廊里，一幅小小的扇面都标价数千，还有价无市！
现在，只要花九块九，就有机会集齐“龙珠”，兑换一幅！
这谁顶得住？
这等于是在用九块九，撬动一个价值数千甚至上万的预期！
隔壁那个只会降价促销的张老板，拿什么跟他们斗？他有国画大师吗？！
“我不行！”
林清雪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这次是羞的，也是急的。
“你……你怎么能拿我的画去做这种，这种……”
她想说“投机取巧”，想说“商业噱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是她自己刚刚才“求”的他。
叶离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
“师姐，这不是投机取巧。你看看外面那些奢侈品，为什么一个包能卖几十万？是因为皮好吗？不，是因为它的品牌，它的设计，它的稀缺性。你的画，就是我们清风茶坊独一无二的‘品牌’，是别人永远抄不走的灵魂。”
“我们不是在贱卖你的艺术，恰恰相反，我们是在用一种更现代、更酷的方式，让更多根本不懂国画的年轻人，为了得到你的一幅画而疯狂。让他们知道，我们华国自己的艺术，有多牛逼。”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清雪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一直以来的困境，不就是曲高和寡，知音难觅吗？
她看着叶离，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格局”的光。
“那，那要集齐七张，会不会太难了？”她底气不足地问，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要的就是难！”苏媚烟一拍大腿，抢着回答，看向叶离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师弟，姐姐爱死你这个‘坏小子’了！这不光能卖茶，还能让那些人为了凑卡，互相交换，互相交易，这不就等于免费帮我们宣传了吗？这叫什么来着，社交货币！”
“二师姐有悟性。”叶离赞许地点点头。
林清雪看着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师弟师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可偏偏，她又觉得这个圈套，好像还挺香的。
“干了！”苏媚烟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师弟，你说吧，怎么做！姐姐今晚不睡了，睡你！不是，陪你！”
她一边说，一边朝叶离抛了个媚眼，故意挺了挺胸。
叶离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直接开始分工。
“大师姐，麻烦你，先写一百张签名卡，字要和平时一样，但每一张都要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同，比如落款的印章，或者笔锋的变化。这是防伪。”
“二师姐，你文案好，现在就编辑一条新的推文，把我们的新玩法写清楚。记住，要写得骚一点，要有那种‘你们不来抢是你们的损失’的调调。重点突出大师姐的‘天才国画家’身份，还有那幅‘终极奖励’的价值。”
“我呢？”苏媚烟指了指自己。
“你去把我们今天赚的钱，拿出一千块，去买个更好的推广位，就投放到昨天那个账号，让他们半夜十二点准时发。”
叶离说完，自己又晃悠到了角落，躺回了他的摇椅。
“我负责精神上支持你们。唉，又要熬夜，好麻烦……”
看着他又变回那副咸鱼的样子，两位师姐真是又爱又恨。
苏媚烟立刻行动起来，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翻飞，那表情，不像在写文案，倒像是在给某个负心汉写一封情意绵绵又杀气腾腾的绝情信。
林清雪则默默地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磨。
墨香袅袅，她的心，也前所未有地乱。
她一边想着叶离那番“品牌灵魂”的歪理，一边又觉得拿自己的画去当“噱头”实在有辱斯文。
可当她提笔落下，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又忍不住去想，明天，会有多少年轻人为了得到这张小小的卡片而疯狂？
这感觉，很奇怪。
有点羞耻，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夜深人静。
当苏媚烟将那篇她自认为“骚断腿”的文案发给叶离审核时，叶离只是半睁开眼，扫了一眼。
“还行。不过，标题改一下。”
“改成什么？”
“就叫——”叶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对不起，我们玩得起，你学不会》。”
苏媚烟看着这个标题，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浑身发颤。
太坏了！
这简直是把嘲讽开到最大，直接点名道姓地冲着对面张老板的脸上输出！
午夜零点，推文准时发出。
沉默的本地吃喝玩乐群，瞬间被这条推文引爆。
“卧槽！清风茶坊还会背刺？”
“集齐七个签名召唤大师姐亲笔画？这是什么神仙玩法！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大师姐的死忠粉！为了那幅画，我明天要买爆！”
“甜心蜜雪老板：我刚学会走，你他妈已经开始飞了？”
街对面，刚因为抄袭成功而喝得半醉的张老板，被一个电话叫醒，点开手机一看，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看着那刺眼的标题，看着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嘲讽和狂热，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而始作俑者叶离，早已在摇椅上安然入睡。
阴影中的半脸挂着笑意。
梦里，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说。
“老板，格局打开。”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