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月9日,13:50-14:00及尾声地点:城西废弃火车站·钟楼顶层视点:苏敏、陈年、陆文、林夕
一、囚徒的博弈
雨点打在手机屏幕上,让那个倒计时的数字变得有些模糊。09:30。
这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把死亡向这四个人推近一步。
“说话啊!”林夕的声音穿透了风雨,“谁来拿?”
陈年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故障的风箱。他盯着那个手机。那是他的命门。那是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只要拿到它,只要按下那个绿色的“撤回”键,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那段不堪的录音、那个被撕开的伤疤——都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被抹去。他可以回家,洗个热水澡,继续做他的陈总。
代价仅仅是……林夕的一条命。或者说,只是顺水推舟地成全一个本来就想死的疯子。
“我去。”陈年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反正她也是要死的……她自己选的……我只是帮大家解脱。”
“站住!”苏敏猛地抱住陈年的腿,死死拖住他。“陈年!那是杀人!如果你拿了手机,她跳下去,你就是凶手!我们所有人都是帮凶!”
“那你想怎么样?!”陈年一脚踹在苏敏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你想看着两点钟一到,我们全部身败名裂吗?苏敏!你清醒一点!她是魔鬼!她在逼我们!”
陈年再次冲向栏杆。
“拦住他!陆文!”苏敏尖叫。
陆文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颤抖。他看着疯狂的陈年,又看着绝望的苏敏,最后看向坐在悬崖边的林夕。
林夕在笑。她看着这场闹剧,就像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终于走向了高潮。
“我不……我不……”陆文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但他没有冲向陈年,而是冲向了苏敏。他死死抱住苏敏,大喊道:“让他去!让他去按!我不争不能没有医药费!我不能坐牢!苏敏你别拦着他!”
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为了自保,弱者会毫不犹豫地把屠刀递给强者。
陈年挣脱了束缚。他踉踉跄跄地冲向林夕。五米。三米。两米。
“给我!”陈年伸出手,眼神狰狞,“把手机给我!”
林夕没有躲。她把手机递了出去。那只苍白的手悬在深渊之上。
“接好了,陈年。”林夕轻声说,“这是你的未来。”
陈年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就在这一瞬间。
“等一下。”林夕突然缩回了手。
陈年扑了个空,差点失去平衡掉下去。他惊恐地抓住栏杆,咆哮道:“你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样太便宜你们了。”林夕歪着头,眼神里那种戏谑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你们甚至没有犹豫。”“陈年,你没有犹豫要去杀我。陆文,你没有犹豫要牺牲我。苏敏……你虽然拦了,但你没有冲过来救我。”
“你们在意的,只有那个‘撤回’键。”
“既然如此……”林夕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被防水袋密封的、厚厚的文件袋。之前一直藏在她宽大的白色连衣裙下面。
“在结局之前,还有最后一块拼图。”“接住。”
她把文件袋扔向了苏敏。
二、病历卡上的判决
苏敏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袋子。袋子很轻,但落在手里却重如千钧。
“打开它。”林夕说。
苏敏颤抖着撕开防水袋。里面不是小说手稿,也不是罪证。而是一本蓝色的册子,和一叠打印的报告单。
蓝色的册子上印着:市肿瘤医院。报告单的抬头写着:病理诊断报告书。
苏敏的视线落在诊断结论那一栏。
诊断:胰腺恶性肿瘤(晚期),伴肝脏多发转移。建议:姑息治疗。日期:三个月前。
再下面,是一张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重度抑郁发作,伴有自杀风险。日期:三年前。
苏敏的大脑一片空白。轰鸣声盖过了雨声。
“胰腺癌……晚期……”苏敏念出了那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陈年僵住了。陆文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林夕。那个坐在风雨中的女人。她那么瘦,那么苍白。原来那不仅仅是因为“为了艺术绝食”,那是因为癌细胞正在吞噬她的血肉。原来她那句“如果我不见了”,不是矫情的试探,而是真正的临终遗言。
“三个月前,医生告诉我,我还有半年。”林夕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不想死在病床上。插满管子,在吗啡的幻觉中慢慢腐烂……那太丑陋了。”
“我是个作家。”“我的一生都在试图控制文字。我不能允许我的结尾是失控的。”
“所以我设计了今天。”“我用我剩下的这三个月,用我最后的生命力,为你们写了这出戏。”
“陈年,你以为我在报复你吗?”林夕看着陈年,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温柔。“如果我不逼你,你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成功人士’的假象里,永远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被金钱奴役的傀儡。”
“陆文,如果不把你逼疯,你会一辈子活在阴沟里,用嫉妒去腐蚀自己。”
“还有苏敏……”林夕看向苏敏,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如果不让你面对那个雨夜,你永远都走不出那个楼梯间。你会一辈子背着那个包袱,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我不是要毁了你们。”“我是要用我的死,把你们身上的脓疮挑破。”“虽然很疼,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以身为柴”**的真相。她把自己点燃了。用这种极端、惨烈、甚至有些变态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强行介入了朋友们停滞的人生。
“林夕……”苏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恨,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巨大的愧疚和悲痛。
“对不起……对不起……”陈年松开了栏杆,瘫坐在地上。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救赎”,他那点可笑的利益算计,卑微得像是一粒尘埃。
三、13:59的撤回
时间还在流逝。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00:59。
“好了。”林夕擦干了眼泪。她重新举起手机。
“现在,这道题变了。”
“陈年,苏敏,陆文。”“既然你们已经看过了真相。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如果你们现在冲过来,把我拉回去。也许我还能活几个月。我们可以在医院里度过最后的时光。但是,邮件会发出去。你们的秘密会曝光。”“如果你们站在原地不动。我会带着手机跳下去。邮件会撤回。你们会安全。但我会立刻死。”
“救我,还是救你们自己?”
这是最后的审判。不再是“杀人”的胁迫,而是“牺牲”的考量。
00:30。
陈年动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看手机,而是看向林夕的眼睛。“回来。”陈年伸出手,声音沙哑,“林夕,回来。我去坐牢。我认了。你回来。”
苏敏也冲了过去。“别跳!林夕!求你了!我们陪你治病!无论多疼我们都陪着你!”
甚至连陆文,也哭着爬了过来。“我不争……我不争也会原谅我的……林夕你别死……”
他们冲了过来。在真相的重击下,良知终于战胜了私利。或者说,面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他们终于找回了作为“人”的本能。
林夕看着他们奔跑的身影。她笑了。那是全书中,她露出的最灿烂、最释然的笑容。
“谢谢。”她轻声说。“你们及格了。”
就在陈年的手即将抓住她裙角的那一瞬间。
00:05。
林夕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红色。是绿色。【全部撤回】
屏幕上显示:邮件已取消发送。
“我从来没想过要发出去。”林夕看着他们,眼神调皮得像个孩子。“那只是一个只有我能解开的吓唬人的小程序。”
“但是……”她向后仰去。
“故事必须有结局。”“《告别信》的最后一个句号,必须由我来画。”
陈年的手抓住了她的裙摆。苏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是太晚了。也太滑了。雨水,汗水,加上那一层丝绸的质感。
林夕没有挣扎,也没有用力。她只是像一片叶子一样,顺着风,从他们的指尖滑落。
“活下去。”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三个字。
14:00。
咚——!
远处,不知道哪里的钟声响了一下。也许是幻听,也许是这个废弃钟楼在倒塌前的最后一次共鸣。
林夕白色的身影坠入了下方熊熊燃烧的烈火。像是一只飞蛾,终于扑向了它毕生渴望的光明。
火焰吞噬了她。没有惨叫。只有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丈,将那片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红。
钟楼顶层。三个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的人,趴在栏杆边。手里抓着一片撕裂的白色裙角。对着下方的火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四、尾声:余烬
三年后。
这座城市依然繁忙。灰雾依然会在雨后笼罩CBD的摩天大楼。废弃火车站已经拆除了,变成了一个新的商业广场。
【陈年】蓝海资本还在。陈年依然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陈总。但他变了。他辞退了那个只会看脸色的秘书,换了一个敢跟他拍桌子的年轻人。他的办公室里不再放昂贵的艺术品,而是放着一个烧焦了一半的Zippo打火机。每当夜深人静,他会看着那个打火机发呆。他依然贪婪,依然算计,但他开始害怕“报应”。他匿名捐了一栋楼给市肿瘤医院,名字叫“夕阳楼”。
【陆文】陆文辞职了。他带着弟弟陆不争回了老家,开了一家小小的电脑维修店。他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白领,每天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但他看起来比以前快乐。他在店门口种了一棵苹果树。每当苹果成熟的时候,他会削一个给弟弟,然后把剩下的都放在树下。“给她的。”他对弟弟说。
【苏敏】苏敏离开了事务所。她用所有的积蓄,买下了那栋老公寓——林夕生前租住的地方。她把它改成了一个书店。名字叫**“未完”**。
书店的C位,不卖畅销书。只放着一本没有书号的、自印的书。书名是《告别信》。作者:林夕。
那是苏敏花了三年时间,凭着记忆、凭着那天在钟楼上听到的片段,以及林夕留下的那些零碎笔记,一点一点复原出来的。虽然不完整,虽然可能有偏差。但那是林夕存在过的证明。
【结局的画面】
这是一个雨后的傍晚。苏敏坐在书店的窗边。窗台上那盆龟背竹(她救活了它)长出了新叶。她翻开那本《告别信》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苏敏手写上去的小字:
“她没有带走我们的罪。她只是在废墟上,为我们点亮了一盏灯。灯光不温暖,甚至有些刺眼。但借着这光,我们终于敢看清彼此的脸。”
门铃响了。陈年和陆文推门进来。他们都没带伞,身上带着微微的潮气。
“来了?”苏敏笑着站起来。“来了。”陈年点点头。“给。”陆文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旧书桌旁。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那本《告别信》静静地躺在桌子**。
窗外,夕阳刺破了云层。一束金色的光打在书面上。仿佛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们微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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