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宽的门缝被强行撬开,一股粘稠的冷风顺着陈邪的领口灌了进去。
陈邪没有立刻钻出去。
他先用手术刀柄卡住门缝下端的滑轨槽,防止门板回弹,然后才侧身把失去知觉的右臂塞了出去,接着是头和肩膀。
金属门板刮擦胸骨,带来一阵窒息的挤压感。
等陈邪整个人跌进昏暗的电梯大厅时,他刚站稳,就发现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控。
陈邪靠着墙壁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白大褂的袖口下,皮肤正在迅速褪色。
大片青紫色的斑块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是活的霉菌,已经爬过手腕,开始侵蚀小臂的肌肉。
陈邪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感觉不到神经的反馈,只有肌腱被生硬拉扯的迟滞感。
他现在控制这只手,就像在操控一具尸体的手臂。
“你……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
老张并没有跑远。
这个半人半鬼的保洁员正缩在一辆废弃的清洁车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陈邪手里那张泛着金光的金属卡片。
老张的反应比见到林医生时还要激烈,他干枯的脸皮剧烈抖动,双脚不受控制的向后挪,看那张通行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枚已经拉了环的手雷。
“那是给死人的请柬!”老张的声音变得尖锐,“林剥皮在上面留了记号!是祭品的标记!不管你跑到哪,只要在这个医院里,那味道都会跟着你!”
味道?
陈邪抬起那只僵硬的右手,将那张雕刻着狞笑骷髅的卡片举到眼前。
没有特殊的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气。
但在陈邪那只异化的右眼里,这张卡片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金属表面凸起的骷髅浮雕,下颚骨正以高频率快速开合。
这种机械运动产生了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超声波震动,其频率与他右眼球的脉动达成了共振。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穿了陈邪的耳膜。
视网膜上的灰度画面布满了红色的噪点,眼球在充血。
他的右眼在眼眶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这是针对窥视者的陷阱。
陈邪没有去捂眼睛,他知道那种动作毫无意义。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对准爬满尸斑的右臂,在那条肿胀的静脉上狠狠划下。
没有鲜血喷出。
一股沥青般粘稠的黑色废血,顺着伤口缓缓溢出。
这些死血的排出,似乎带走了积压在神经末梢的能量。
黑血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右眼快要炸裂的肿胀感也随之缓解。
趁着痛觉神经短暂麻痹的间隙,陈邪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猛的睁大,视线焦距死死锁定在手中的通行证上。
回溯,发动。
周围的黑暗退去,视野变成一片泛黄的旧胶片质感。
他看见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是林医生的。
林医生正拿着一个棕色玻璃瓶,用小毛刷蘸取瓶中半透明的油脂状液体,仔细涂抹在通行证的骷髅浮雕上。
液体渗入金属纹理,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红光。
“贪婪是最好的诱饵。”林医生的声音沉闷又清晰,“只要有人拿走它,上面的尸油诱鬼剂就会挥发。对于那些饿疯了的游魂来说,这就是刚出炉的红烧肉。”
画面破碎,现实回归。
陈邪额头渗出冷汗,一部分是由于身体透支,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回溯结束的瞬间听到了声音。
沙、沙、沙。
是无数双赤脚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通往住院部的黑暗深处。
空气中陈腐的霉味变得浓烈,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就是刚才记忆中诱鬼剂挥发后的味道。
“完了……它们来了……”老张发出一声呜咽,转身就想往另一侧的楼梯间钻。
走廊顶上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
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陈邪看到了一群扭曲的身影,那是十几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东西。
一个脖子折成九十度,另一个腹部被掏空,拖着灰白的肠子,还有一个整张脸都被烧成了焦炭。
尽管形态各异,但这群厉鬼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鼻子都在疯狂抽动,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邪手中的金色卡片上。
这是阳谋。
拿,就是活靶子;扔,就失去了通往上层的唯一凭证。
陈邪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他没有像老张预料的那样扔出卡片,也没有转身逃跑。
粘稠的黑血还在顺着他的右臂滴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逃跑会触发追逐的规则,把后背露给一群饿鬼是愚蠢的行为。
既然它们是闻着味来的,那就得让这顿饭变得烫嘴一点。
陈邪的左手悄无声息的探入白大褂口袋,指尖触碰到一颗冰冷的头颅,那是他从解剖室里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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