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拐杖戳在黄土路上,发出单调又沉闷的轻响:“哒、哒……”
诸葛玄拖着伤腿从后山走下时,太阳已经斜斜坠向天边,将9527新手村的影子拉得老长。村口的风车还在慢悠悠转动,吱呀作响,像个昏昏欲睡的老人,连风都懒得吹动。
他左腿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每一步都只能靠右腿死死撑着,膝盖处的伤口反复撕扯,钝痛如同锯子来回拉扯,疼到最后只剩一片麻木的酸胀。
他没急着扎进人群,先靠在路边一块粗糙的大石上歇脚。
胸口处,《武侯残谱》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皮肉。刚才强行推演全村八阵图布局,脑海里像是被电钻狠狠搅过,嗡鸣不止,现实里的太阳穴也突突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奇门推演透支灵魂的代价——这血脉外挂从不是免费的,用得越狠,伤得越重。
“下次再硬探生门,怕是要当场表演脑溢血。”诸葛玄低声咕哝,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指尖冰凉。
缓过那股钻心的虚软,他拄紧枯枝拐杖,一步步朝着村口挪去。
任务台就在眼前,泛黄的任务卷轴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破旧的纸边不停翻飞。他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狂奔的人影,脚步带起一溜尘土,直冲冲朝他扑来。
那人个头不高,圆脸盘,一身松垮的新手布袍裹着微凸的肚子,活像个刚发好的白面馒头。身后还跟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狼崽,短尾巴秃得像被啃过,蹦蹦跳跳地追在主人身后。
“诸葛!诸葛玄!”那人边跑边喊,声音又急又亮,隔着老远就炸响,“我他妈可算找到你了!”
诸葛玄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得像冰。
王凯旋。
这个名字,刻在他前世的恩怨簿上,扎得最深。
一起翻墙逃课、网吧通宵的发小,前世公会里敢骂他装废物的兄弟,可也是这个人,在他最绝境的时候,亲手把坐标卖给诸葛明轩,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可那些年少的温暖,也真真切切。
大学三年的热饭,他家出事时唯一敢上门的朋友,开服第一时间打来的电话……
感情这东西,最是缠人,也最是致命。
眨眼间,王凯旋已经冲到跟前,气喘吁吁,脸跑得通红,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急切:“你可吓死我了!听说你进了9527村,我立马就找过来了!你还好吗?伤着没?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话音未落,他哗啦一声倒出背包里的全部家当:一件破旧皮甲、一双磨边皮靴、一把锈迹小匕首,还有几颗滚圆的回血药丸。
“拿着!这是我刚刷野兔王爆的,虽然都是白装,但总比你这破装备强!你看看你,弓都裂了,腿还瘸着,这怎么混下去!”
诸葛玄没接,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拐杖稳稳撑住身体,语气平淡无波:“谢谢,不用。”
“哎?别啊!”王凯旋瞬间急了,把东西往他怀里塞,“咱俩谁跟谁?发小!你不收我真急眼了!”
“我现在习惯独来独往。”诸葛玄抬眼,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组队的事,以后再说。”
王凯旋僵在原地,举着装备的手停在半空,连脚边蹭腿的小狼崽都顾不上理会。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远处玩家的喧闹、风车的吱呀,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诸葛玄没解释,也没退让。
他不能信,哪怕有过旧情,背叛的伤疤刻在骨血里,半点不敢忘。
可他也没把路堵死。
他缓缓伸手,将那堆装备一件件拿过,塞进自己背包,动作缓慢,神情平淡,像在签收一件无关紧要的快递。
“行,我先放着。”他淡淡开口,“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再还你。”
王凯旋的眼睛瞬间亮了,喜出望外:“真的?那你就是没跟我见外!行!等我升到三级,我给你打造一套最好的装备!我副职是锻造师,绝对靠谱!”
诸葛玄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他当然知道,王凯旋是前世全服神级锻造师,焚天戟那样的传说武器都出自他手。
可现在,他手里的破铜烂铁,连垃圾都算不上。
更关键的是——
他指尖轻轻拂过皮甲内衬,第三道缝线处,一丝微不可查的符文波动,清晰地传入感知。
定位符文。
低阶,隐蔽,持续十分钟,新手玩家根本无法察觉。
可在他武侯奇门的感知里,就像雪地里的黑蚂蚁,刺眼得要命。
是他自己干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诸葛玄不动声色,将装备收好,心底默默记下这一笔。
不拆,不扔,留着。
真想查幕后黑手,反向追踪就行。
钓鱼,总得先留着饵。
“走吧。”他拍了拍王凯旋的肩膀,语气稍稍松了些,“进村,先交任务。”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新手村主街。
街道不宽,两侧木屋摊位林立,新玩家来来往往,吵吵嚷嚷。有人蹲在路边接采集任务,有人对着空气瞎练技能,还有人围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看国战预告。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骚动。
几个金发碧眼的欧域玩家,将一个戴眼镜的华国新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高个子欧域玩家,直接伸手去抢对方怀里的木匣子。
“这是我的任务道具!”眼镜男死死抱住盒子,浑身发抖,“你们不能抢!”
“哈哈哈,弱者没有资格谈规则。”高个子冷笑,一口流利的中文,满是轻蔑,“这里是游戏,不是你们家后院。交出来,少受点罪。”
旁边两个同伴已经动手推搡,人群慌忙散开一圈,围观的玩家不少,却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诸葛玄脚步没停,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半分波澜都没有。
这种事,开服第一天必然发生。
欧域服向来奉行强权即真理,早就吃透了系统机制——同等级击杀不红名,五秒内抢完道具不触发警报。从开服起,就有组织地霸凌亚裔新人,这只是冰山一角。
往后国战打响,这样的场面,会成千上万次上演。
可现在?
他一级残血,破弓断箭,连只野兔都未必打得过,上去救人,纯属送人头。
更何况,他身边的王凯旋,还藏着定位符的猫腻,半点不能大意。
诸葛玄伸手,一把拽住王凯旋的袖子,往旁边小巷用力一拉。
“走这边。”
“哎?那哥们会被打死的!”王凯旋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你会。”诸葛玄盯着他,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出头,死得最快。”
王凯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乖乖跟着他拐进小巷。
身后,欧域玩家的狂笑越来越远,眼镜男的呜咽声微弱下去,只剩半截破碎的木匣,摔在地上。
诸葛玄没回头。
他在等。
等装备成型,等等级提升,等时机到来。
前世他靠重生记忆横冲直撞,一头栽进死局,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他靠武侯血脉,靠缜密算计,一步一算,步步为营。
朋友,可以留着观察。
敌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低头看向背包,那件藏着定位符文的皮甲,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挺有意思。”他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冷冽的笑意,“你给我下饵,我就陪你钓一会儿。”
身旁的王凯旋还在絮絮叨叨:“你说咱们要不要组个公会?叫玄门?凯旋号?还是胖瘦双雄?”
诸葛玄没理他,目光缓缓落在前方的任务台上。
风车的影子,缓缓在地面移动,像一枚无声的钟表指针,滴答走着时间。
诸葛玄抬起拐杖,稳稳往前踏出两步,在任务台前站定。
9527新手村的路,藏着八阵图的杀机,裹着背叛的暗箭,伏着境外的豺狼。
而他,武侯嫡系传人诸葛玄。
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