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狠狠杵进松软土路,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戳破了一只漏气的旧轮胎。
诸葛玄稳稳站在任务台前,裂了口的破木弓斜搭在肩上,箭袋空空荡荡,连半支残箭都没有,风一吹都能发出空响。他垂眸盯着任务台上那张泛黄卷轴,目光平静无波,指尖在接取按钮上轻轻一点。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杀五只野兔任务完成】
经验条猛地向前狂飙一截,头顶冒出一行绿油油的升级提示:
Lv.2
“升级了。”他低声咕哝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超市扫码结账,半分波澜都没有。
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前世这时候,他还在村口傻乎乎排队抢主线,被人挤来挤去当空气踩,结果副本机制全改、记忆彻底失效,开局直接摔进深坑。这一世倒好,刚交完任务,胸口的《武侯残谱》便传来阵阵温热震颤,后山方向,一股若有似无的牵引力,正隐隐勾着他的血脉。
他清楚,那是奇门推演在主动示警、在引他寻机缘。
但他半步没动。
新手村主街人头攒动,喧闹刺耳。
法师搓着小火球烧杂草,战士挥着重剑砍稻草人,还有新人蹲在地上,傻愣愣研究自己的影子歪不歪。
热闹是他们的,诸葛玄只觉得聒噪。
他低头瞥了眼左腿,伤口虽已止血,可每动一下,依旧是啃噬般的钝痛。刚才强行推演全村八阵图,脑袋至今沉得像灌了水泥,稍一动念,太阳穴便突突狂跳。
“再硬来一次,怕是要当场表演脑死亡。”他甩了甩头,压下杂念,心底只有两个字,“发育。”
主意既定,他转身就走,连任务台后续弹出的【寻找失踪的村长之子】主线引导,都懒得多看一眼。
别人抢着挤热门任务,他偏偏反着来——越热闹的地方,越不沾边。
后山小路荒草半人高,脚掌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慢挪,动作慢得像退休老人散步,实则双眼微眯,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武侯残谱》上。
“开。”
念头一动,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知力骤然扩散,如同无形的雷达光带,缓缓扫过整片后山。树木、岩石、坡度、风向……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拼接,化作一张精准立体地形图。
他视线死死锁定一处:野兔王刷新点东北侧的断崖凹陷——背靠石壁、前有巨石遮挡,恰好卡在野怪巡逻的视觉死角里。
“就是这儿。”
他收起拐杖,靠着树干轻轻一跃,落地时右腿死死撑住重心,左腿仅轻点地面,最大限度减少伤口负重。几步挪进断崖凹陷,往阴影里一缩,整个人彻底隐去踪迹。
视野瞬间开阔。
下方开阔坡地上,十几只野兔分散觅食,灰扑扑的长耳不停抖动。每隔三十秒,便有一只落单野兔脱离群体,慢悠悠朝这边溜达。
完美的刷怪点位。
诸葛玄抽出仅剩的一支箭,搭在破木弓上,缓缓拉满半圆。他闭眼一瞬,再次启动奇门推演——这一次不再全图扫描,而是精准锁定即将入靶的野兔。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清晰的行动轨迹:左转、抬头啃草、右耳抖三下、颈部弱点彻底暴露。
“0.5秒,足够。”
他睁眼、抬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离弦,“嗖”地划破空气,精准命中野兔脖颈!
暴击!
野兔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作白光消散,原地掉落一枚铜币、一张粗糙兔皮。
【获得经验值+8】
“哈,稳。”诸葛玄咧嘴一笑,顺手捡起铜币,“这波叫精准扶贫,专杀落单困难户。”
他没急着捡兔皮,箭矢宝贵,半支都不能浪费。重新搭箭,继续蹲守。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每一只野兔的行动都被提前预判,箭箭穿喉,例无虚发。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狙杀机器,静伏角落,一箭一个,干净利落。
经验条蹭蹭狂飙,Lv.2直冲Lv.3,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普通新人还在为五只野兔跑断腿,他早已刷完第二轮。
更绝的是,他全程缩在仇恨盲区,野怪死亡不触发警报,系统公告一片空白,连“玩家诸葛玄击杀野兔”的提示都没有。
低调到极致,也爽到极致。
“这才是重生者的正确打开方式。”他一边拉弓一边心底吐槽,“别人肝任务,我肝机制。别人拼操作,我拼信息差。你们卷吧,我先偷偷变强。”
爽感拉满的同时,副作用也接踵而至。
连续催动奇门推演,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像被小锤反复敲打,眼前不时闪过黑晕。他被迫停手,靠在石壁上喘了十秒,强行稳住神魂。
“不行,不能贪。”他抹掉额角冷汗,心底明镜似的,“这玩意儿跟手机续航一样,得省着用。”
他立刻调整策略,放弃全程推演,改用瞬发模式——拉弓前0.5秒激活推演,抓准时机瞬间出手,射完立刻关闭。
效率微降,灵魂负荷却大幅减轻,命中率依旧稳稳百分之百。
“妙啊。”他低声轻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量子预判?测不准原理都得给我让道。”
就这样,他一人缩在断崖死角,箭出如电,野兔成片倒下,经验条一路狂飙,眼看就要踏破Lv.4门槛。
天色渐暗,夕阳将后山染成一片暖橙,晚风拂过草丛,带来微凉的草木气息。
就在他准备收工回村补给箭矢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断崖石壁上的一道诡异刻痕。
那是一组扭曲线条,看似自然风化的裂纹,又像人为刻画的古老符号,平平无奇。
可箭矢带起的气流拂过石壁的刹那,刻痕竟微微一闪,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灵光。
诸葛玄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放下弓,死死盯着那道刻痕,抽出箭尖,轻轻触碰刻痕中心。
刹那间!
七道黯淡星痕依次亮起,精准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光芒微弱,却与祠堂木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卧槽?”他瞳孔骤缩,心底巨震,“真有活的传承印记?”
星痕只亮一瞬便熄灭,仿佛从未存在。可胸口的《武侯残谱》却猛地发烫,如同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血脉召唤。
“不是错觉。”他收回箭尖,心跳微微加速,“这是阵法残印,和武侯传承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有深究。
等级不足、装备破烂、神魂透支,现在贸然试探,纯属找死。他默默记下坐标,打算等实力足够再来探寻。
“留着钩子,不怕鱼不上岸。”他把箭收回箭袋,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他最后扫了眼下方坡地,确认没有野兔靠近,才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左腿依旧不太利索,却比之前好了不少。背包里已攒下三十多枚铜币、一堆兔皮,仅剩三支箭。
够用了。
他拍掉身上尘土,拄起拐杖,沿着小路缓缓下山。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清香,远处新手村灯火亮起,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碎星。
“补给店应该还没关门。”他边走边默默盘算,“先买五十支箭,一瓶初级疗伤药,运气好再淘把过渡弓。”
走到半路,他忽然驻足,回头望向那处断崖。
黑暗中,石壁上的七星纹路静静蛰伏,如同沉睡的凶兽,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彻底苏醒。
诸葛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言不发,转身继续下山。
拐杖敲在土路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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