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5月12日下午,柔和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斜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交织的光影。店主梁建国靠在躺椅上打瞌睡,手中仍然捏着没有熄灭的香烟。厨房一角,妻子专注地用缝纫机缝补衣物,缝纫机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晰。院落里有棵老树,它的风吹动中带有浓厚历史气韵,生活气息浓郁当中有深厚的历史味道。
突然脚下土炕剧烈晃动,梁建国手中的香烟由于被摇动而掉到了他的膝盖上,火辣的触感让他突然醒来。头顶房梁立刻发出连续的“咯吱”声,多年以来累积起来的尘埃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悬挂在梁间的竹篮也跟着摇晃得像秋千一样上下起伏。厨房里各种器皿相继粉碎,碎裂的瓷片和金属碰撞的声音组成了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地震!梁建国大声喊道,飞快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死死拉住了还在呆傻的妻子往外跑。就在两人仓惶离开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厨房烟囱瞬间轰然倒塌,无数的砖瓦碎屑从上面落下来,很快就四分五裂,成了粉末。
梁建国靠着墙站着,气短、腿脚哆嗦。妻子由于受到惊吓而面色苍白,慌乱之中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言语支离破碎。虽然本次地震的持续时间只有两分钟左右,但是现场人员感觉到这段时间非常的长,就像时间过得非常慢一样。
村庄立即陷入混乱的状况当中,犬吠声、儿童哭喊、大人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音。一些村民跪下求保佑,另外一些慌张地去探望亲人是否平安。村庄原本平静和谐一下子被完全扰乱,一片乱哄哄的景象,无序可言。
梁建国陷入极度的焦虑当中,总是在脑海里反复地想象着自己的儿子梁小军的样子。他不断拨打电话给儿子,由于地址信息不详而无果,即使部分通话成功了,终端也总是显示为忙线。
梁建国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一直接不到电话的忙音使他愈发心烦意乱起来。一方的妻子因情绪失控,抱住丈夫衣裳痛哭不止,边哭泣边问:“建国以后该怎么走呢,孩子的生死存亡呢?县城与这里相距仅三十余里,倘若震级较高……”
梁建国情绪几乎失控,话语中带有强烈的焦虑、不安。虽然极力装作风度翩翩,但是内心苦涩的泪水还是在突然加快的步伐下慢慢溢出。他马上取下摩托车钥匙朝县城赶去:“我立刻去县城寻找答案,请在家耐心等候,切莫外出活动,尽量安静。”
摩托车行驶在震后泥泞的松软泥土上,扬起了满天的尘埃,狂风袭来的时候,驾驶员的脸上都疼得厉害。道路两边人群惊慌奔逃,有的衣衫不整,怀抱婴儿、搀扶老人,他们神情之中都带有畏惧之意,口中不自觉地叫出了“地震”二字来表现内心的无助和害怕。
由于距离县城越来越近,沿途车流量越来越大,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歪斜、杂乱、墙体也出现明显的裂缝,有一定的掉下来的危险。原貌繁华的城市如今变得破败不堪,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梁建国神情越来越急促,催促摩托车在人群密集处疾速行驶,高声叫嚷着“让开、请避让”,眼盯着前方的道路,像是希望车辆能尽快到达小军修车铺目的地。
当他熟悉的铁皮修车棚中又找出了他熟悉的物品、熟悉的景象的时候,就感觉整个世界已经变天了。
原本挺拔的金属支撑已经彻底垮塌,变形的构件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像被破坏过的残骸堆砌。大量的待检修车辆被压在废墟底下,车身严重变形,车窗破裂,四周都是残骸、碎片。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迹存在的痕迹。
梁建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废墟,全然不顾钢筋混凝土碎片所造成的割裂之痛。虽然他双手被锋利的残骸划破了血迹,但是没有去顾忌,一直在不停地叫着儿子的名字,直到他的嗓子变得微弱而嘶哑为止也没有停止。
各位不要慌张,附近的没有危险人物!一位贩卖水果的小贩急忙喊道。据我所见,在地震发生之初,这对老夫妻从广场**向四周边撤退。简易房摇晃了,但是二人反应很快,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梁建国突然收住了动作,转过身来对大爷说,“你说的是什么?他们向广场撤离了吗?真的没有问题吗?”
老人摇着头指向前方的人民广场,说:“那里的人群正迅速汇集起来,主要是因为广场空间宽大且环境较安全。”
梁建国一松一口气,因为一时过于放松而有些站不住脚。靠在墙上,通过吸气来控制心率,任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原来所具有的惶恐和绝望之感,在获得了新生的快乐之后,也渐渐消失了。
他揩拭掉眼角泪水的时候,脚步虽是摇晃的,可精神却很饱满地上往人民广场去。
人民广场聚集了大量的人员,具有典型的高密度特征,像密集的蜂群一样散乱无章。部分群众或者坐着,或者站着,聚在一起却不分散,还有不少人抱着手机打电话,交流。梁建国一直在人群当中走动,用较高的音量反复向人们询问:“是否知道小军、王芳具体的行踪呢?”
人群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他被拥挤的力所左右地摇晃着,虽然有剧痛的感觉但是还是继续寻找。面对人群密集的场景,在噪音之中努力找到儿子和儿媳。
这时耳朵里响起了一点点,但是又特别清楚的声音“爸爸!”
梁建国突然转头看见梁小军就在不远处的花坛边,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全是尘土,左臂虽然有些擦伤,但是仍然屹立不动。王芳靠在墙上,腹部微微膨胀,眼巴巴地朝梁建国这边看。
向着梁建国大声地喊着“爸”,梁建国快步向前进,把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稍有迟疑就会造成永久的离别。只要平安无事……便心满意足了。
虽然梁小军已经感到很累,但是并没有试图摆脱束缚,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一下以表示安慰。“我和王芳两人没有受伤,不必担心。”
梁建国通过细致观察发现二人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情绪有些放松。随即看着王芳的腹部,急切询问“胎儿情况还好吧?有无感到身体不适?受到惊吓了吗?”
王芳笑嘻嘻地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眼里布满了母性里的慈爱。“爸爸不用担心。方才地动山摇时,腹内胎动达数次,且力气大,健壮之子。”
梁建国看着儿媳笑颜可掬、儿媳和儿子平安无事,眼眶里涌出了一片泪花,无法抑制的泪水慢慢地落下。
劫后余生,平安无事,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光景。
即使在广场上人山人海,余震连连,地面不停地颤抖着的时候,现场的人们还是被极度的恐惧所笼罩着,但是梁建国看到自己的子女能够保持冷静的态度之后,也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坚信家庭成员团结合作才是摆脱危机的办法,因而坚定地认为各种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太阳落山之后,金光照射在广场上,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像阳光一样明亮、快乐。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挑战,内心深处那份不灭的信念也从未熄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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