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墙是一面剥落的老砖墙，上面那个被斜线划掉的“8”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裴让走近，指尖触碰那道刻痕——很深，是用利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这是我刻的。”他喃喃。
林书晚警惕地看向巷口，恶魔的脚步声暂时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它没追过来，但肯定在附近。”
顾沉海靠着墙，呼吸粗重，脸色苍白。
“先解谜，趁它还没找到我们。”
裴让掏出打火机，火苗照亮墙面。划掉的8旁边还有别的刻痕，很浅，被灰尘覆盖。他用手掌擦拭，更多的线条露出来——一串数字：8，4，7，9，5，3。
“手机键盘。”裴让说，“数字对应字母。”
他快速转换，但拼不出有意义的单词。
“也许是图形，”林书晚说，“放在九宫格里呢？”
裴让用手在墙上虚画九宫格，按顺序连线——线条形成一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右下角。
他看向墙的右下角，那里有一块砖颜色更深。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缝隙，用力一按，砖松动了。
“帮忙。”
顾沉海走过来，两人一起用力，把砖抽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
裴让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泛黄发脆。展开后，上面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还有几行字，字迹是他自己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还没死。恶魔的活动范围是整条街，但它有一个盲区——钟楼。每个整点，它会去钟楼下方巡视，持续五分钟，其他时间它在街道上游荡。钟楼的楼梯在背面，需要从糕点店后面的巷子绕过去。记住：不要在半点的时候进入钟楼，那是另一个怪物的区域。另：书店二楼有我们之前收集的东西，但恶魔最近开始往那边去了，小心。*
裴让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自己的字迹，但他完全不记得写过。
“信得过吗？”顾沉海问。
裴让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这次也失败了，下一轮的你，记住，相信自己，你留下的东西，都是真的。*
“信得过。这笔迹是我的，而且这些信息太具体了——盲区、巡视时间、规则，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编这么细。”
顾沉海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
裴让愣了一下：“你不怀疑？”
顾沉海靠着墙，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够用了，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林书晚也点头：“这个谜题是你解开的，箭头是你发现的，地图是你留下的，如果连你都不信，那我们谁来信？再说了，之前的你能留下这些东西，说明你一直在想办法。现在的你能解开这些谜，说明你足够聪明。我相信你。”
裴让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醒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巨大的不确定中，但现在，顾沉海和林书晚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确定的东西——信任。
“现在什么时间？”顾沉海问。
裴让摇头。这里没有钟表，月亮一动不动，时间像是凝固的。
“只能赌。我们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整点，但如果一直等在这里，恶魔迟早会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恶魔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正缓缓向巷子里走来。
“跑。”
三人沿着巷子向深处跑去。巷子很窄，两侧是建筑物的后墙，没有门，没有窗。
“这边！”林书晚指着左侧一扇虚掩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利民糕点厂”。
裴让推开门，三人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面粉味。
脚步声停在门外。他们屏住呼吸，躲在废弃的烤箱后面。透过门缝，恶魔巨大的身影停在那里，似乎在嗅着什么。几秒钟后，它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它没进来？”
“它的区域是街道，室内它进不来。而且……”裴让指了指铁门内侧，门上刻着几个字：*此区域已清空*。
“这是我写的。”顾沉海说，“这里是另一个怪物的区域，但怪物已经被消灭了，所以这片区域现在是空的。”
院子不大，正面是糕点厂的车间，门锁着。车间门锁已经锈蚀，顾沉海用力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里面是生产车间，满是灰尘的传送带、生锈的烤盘。
“穿过车间应该有后门。”
他们小心地穿过车间。走到深处，裴让突然停下——墙上有一面巨大的、擦得很干净的玻璃，嵌在墙壁上。在这满是灰尘的车间里，这面玻璃干净得不正常。他走近，看到玻璃上贴着一张纸条：照镜子。
裴让看向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刚想移开视线，却发现镜子里的“他”没有动。
他动了动头，镜子里的“他”依然直直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别看！”林书晚一把将他拉开。
裴让踉跄后退，心跳加速。
“镜中怪物。它不会出来，但如果你一直盯着它，它会慢慢取代你。我看到过有人被换进去，镜子里的人走出来。”
裴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看那面镜子。
顾沉海找到了一扇门，带着两人绕开镜子，从旁边的小门离开车间。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容一人通过。巷子尽头，能看到钟楼的尖顶。
但恶魔的身影也在那里。它正站在钟楼下方，仰头看着什么。
“整点巡视。”顾沉海低声说。
他们躲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恶魔绕着钟楼走了一圈。大约五分钟后，它转身离开。
“快。”
三人冲出巷子，跑向钟楼。入口是一个拱形门洞，里面漆黑一片。他们冲进去，靠在墙上大口喘息。门洞里面是螺旋楼梯，月光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
“上去？”林书晚问。
裴让展开地图：“钟楼顶层有一个观测点，可以看到整条街道的布局，那里或许能发现门的线索。”
“上去看看。”顾沉海已经迈上台阶。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顾沉海走在最前面，裴让中间，林书晚最后。不知爬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扇木门。顾沉海推开门，是一个小房间，像是守夜人的值班室，房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街道。
裴让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从这个高度，整条街道一览无余。他看到了药店、宿舍楼、糕点厂，还有远处一座教堂样的建筑。
“门会在哪里？”
裴让仔细观察街道的布局。街道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微微弯曲，形成一个弧形。如果从高空俯瞰——
“是一个符号。街道的走向，加上两侧建筑的位置，组成了一个符号。”裴让用手指在窗户上虚画，“你看，宿舍楼在这边，药店在这里，教堂在那里，钟楼在这里……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他画出一个形状。林书晚凑过来，瞳孔微缩。
“无限符号。横着的8。”
“对。但这个8也被划掉了——就像墙上那个符号。所以真正的门，不在这个8的路径上。”
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之前解过的谜题。7和8，幸运数字，误认为无限。如果街道布局是横8，那么被划掉的8意味着门不在这个循环里。
“7……翻转消失的数字，常被误认为无限。7横过来，也是无限的变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如果街道是8，那么7就是不在这个形状里的某个点。”他快速扫视，“7在数字键盘上的位置在九宫格的左下，对应到街道——”
他指向街道的西北角：“那里。”
那里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区。
“地图上有没有标注？”
裴让重新看那张旧地图，在地图的边缘，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一个数字7，画在一个圆圈里。
“就是那里。”
三人正准备离开，楼下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恶魔——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某种爬行动物。裴让想起自己留下的话：不要在半点的时候进入钟楼。
“走。快下楼。”
他们冲出房间，顺着楼梯向下狂奔。脚步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在楼梯的拐角处，裴让看到了那个东西——它贴着墙壁爬行，四肢反关节弯曲，皮肤半透明，和宿舍里看到的怪物一模一样，但它更小、更快，正飞快地向他们逼近。
“往上！”顾沉海喊。
他们转身向上跑，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林书晚跑在最后，眼看就要被追上，顾沉海突然停下，一把抓起楼梯旁的木棍，朝那东西挥去。木棍砸在它身上，它发出一声尖啸，但没有停止，反而扑向顾沉海。
顾沉海被那东西扑倒，翻滚下几级台阶。那东西的爪子刺向他的胸口，但他死死抓住它的手臂，不让它再进一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和之前被恶魔一击打倒的样子判若两人。
“快走……”顾沉海咬牙喊道。
裴让拉起林书晚，犹豫了一瞬。顾沉海和那东西扭打在一起，滚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一切安静了。
“顾沉海？”裴让喊，没有回应。
他们慢慢往下走，在下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顾沉海。他坐在台阶上，浑身是血，但那东西不见了。
“它……跑了？”
顾沉海抬起头，眼神恍惚。他的胸口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正在流血。
“它突然停下了。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了。”
裴让皱眉。怪物会逃跑？
“你的伤……”
“不重。”顾沉海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那怪物的体液，正在慢慢蒸发。他擦掉它，但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灰白色，像是皮肤失去了颜色。
裴让看见了，但没有说话。
“我们得回去找医生。趁现在恶魔不在。”
三人互相搀扶着下楼，这一次没有再遇到怪物。他们从钟楼的门洞里探出头，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们快步穿过街道，冲向药店。卷帘门依然半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
推开门，沈知序正站在柜台后面，看起来刚刚恢复人形不久。看到浑身是血的顾沉海，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又来了？”
“他受伤了。”
沈知序走过来，查看顾沉海的伤口。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神变得复杂。
“这伤口……你们去钟楼了？”
顾沉海沉默。裴让和林书晚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沈知序没有继续问，开始清理伤口，但他的眼神不时瞥向顾沉海。
“你们找到了什么？”他一边缝合一边问。
裴让把地图和发现告诉他。沈知序听完，沉默了很久。
“仓库区……那个方向，你们之前去过。”
“之前？”
“上一轮，或者上上轮。”沈知序缝合好最后一针，“你们三个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两个。”
裴让的呼吸一滞。
“谁没回来？”
沈知序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们自己留下的谜，自己去解。我只能告诉你们——门不在仓库区，但仓库区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包扎完毕，后退几步。他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
“又要变了。快走，下次受伤再来，但记住——”
他看向顾沉海，“你还能来几次，我不知道。”
顾沉海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三人离开药店，卷帘门在他们身后落下。巷子里，月光依旧明亮。恶魔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正在靠近。
“去仓库区？”林书晚问。
裴让点头。他展开那张旧地图，看向那个标记着7的方向。那里有答案，也可能有他们失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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