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严一鸣。
不是通过什么高级手段——是最笨的办法。
周胖子打听到严一鸣以前住在城东的锦绣花园小区。搬走了。跟物业打听了一下,物业说他大概五六年前搬到了城南。城南哪里——不知道。
沈牧去了城南的几个古玩相关的圈子打听。方启明帮了忙——他认识一个退休的老收藏家,跟严一鸣以前有来往。那个老收藏家说:“严一鸣在青铜觚事件之后,退出了古玩圈。现在在城南月湖公园附近开了个茶叶店。”
茶叶店。
一个曾经坐拥三千万收藏品的大藏家,现在在卖茶叶。
周三下午,沈牧找到了那家茶叶店。
店面不大,在月湖公园东门旁边一条小巷子里。门头写着“一品茶庄”。装修很朴素——木质货架上摆着各种茶叶罐,空气里弥漫着茶香。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
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穿着一件旧棉布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茶。
“请问——严先生?”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淡。不是死气沉沉的那种平淡——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的平淡。
“我是。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沈牧。沈建国的儿子。”
严一鸣端茶杯的手停了。
他看着沈牧。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进来坐吧。”
里间有一个小茶室。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严一鸣泡了一壶铁观音,给沈牧倒了一杯。
“你像你爹。”严一鸣说。
“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严一鸣苦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件事吧?”
“青铜觚。”
严一鸣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
“那件事——我已经不想提了。”
“严先生。”沈牧看着他,“当年那件青铜觚——方正道签字退还给您了。但您说您没有收到。”
严一鸣沉默了。
“十二年了。”沈牧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有分量,“那件觚——到底在哪里?”
严一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喝茶来拖延回答。
“你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损失了多少钱吗?”他忽然开口了,“不是一千万。是两千多万。青铜觚只是其中一件。因为觚的事情,我的名声在收藏圈彻底毁了。没有人敢跟我做生意了。我卖了两套房子还债。”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爹——当年我恨他。”严一鸣的声音很低,“我以为是他搅局,非要说真品,导致整个鉴定被推翻,我的东西不能顺利进博物馆。我恨了他十年。”
“后来呢?”
“后来——”严一鸣放下茶杯,“后来有个人来找过我。”
沈牧的心跳加速了。
“谁?”
“不认识。一个中年人。大概四五十岁。说话很客气,穿着也讲究。他来茶叶店买茶——买了两斤上好的铁观音。走之前跟我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他问我——当年那批收藏品,是怎么入手的。我跟他说了——其中大部分是从一个河南的渠道收的。他又问——青铜觚是不是从那个渠道来的。我说是。”
严一鸣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严先生,你知道那件青铜觚为什么消失吗?因为它不应该出现在市场上。”
不应该出现在市场上。
“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不理解。”严一鸣摇了摇头,“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他来买茶不像是真的来买茶——更像是来打探消息。他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车。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后窗贴着一个标识——林氏两个字。”
林氏。
沈牧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严先生。”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那件青铜觚——方正道签字退还给您之后,您真的没有收到吗?”
严一鸣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他的声音很确定,“锦华通知我去取的时候,我去了。但到了之后他们说——手续还没办完,过两天再来。我又去了两次。第一次说经办人不在,第二次说物品已经退还,请查收。但我从头到尾没有签过任何接收单。”
没有签接收单。但锦华的记录显示“已退还”。
这就是那件青铜觚消失的真相——它从来没有被退还。它被人从锦华拿走了。
“签退还手续的人是谁?”
“方正道。”严一鸣说。
方正道签了退还手续。但东西没有到严一鸣手上。
那觚去了哪里?
去了那辆车后窗贴着“林氏”标识的人手里?
“严先生。”沈牧站起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严一鸣也站了起来。
“沈牧。”他叫住了他,“你爹当年说青铜觚是真品——我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假的——没有人会费这么大力气让它消失。”
沈牧走出茶叶店。
巷子里很安静。月湖公园的方向传来几声鸟叫。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整理信息。
青铜觚——方正道签字退还——严一鸣没收到——觚消失——有“林氏”标识的车出现过。
林伯年。
觚在林伯年手里。
或者说——曾经在林伯年手里。
它是真品。所以林伯年要让它消失。因为如果觚是真品——那当年方正道和林伯年的“仿品”定性就是错的。是故意的。是有预谋的诬陷。
沈建国说的是对的。
他一直是对的。
沈牧站在巷口。
远处月湖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拿出手机,给赵德发发了一条消息。
“我找到严一鸣了。青铜觚没有退还给他。方正道签的字。觚被拿走了。有人在严一鸣那里打探过——车上有林氏标识。”
赵德发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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