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泰塔下的荒漠被薄雾包裹住,曾经的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渐渐消失于弥漫的烟雾里,只留下残缺不全的物体默默地告诉世人,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怎样的厮杀。杨正锋带着受伤的魏荣金离开地宫,冷风迎面而来,使痛苦加重了,但是却没有使他的内心深处的沉思动摇。
王晓英已经事先安排好救护车辆,医务人员立即出发,使用担架将魏荣金送到车上来。虽然昏了过去,但是紧握的令牌手指由于过度用力导致关节泛白,即使是没有意识,也一直坚持把象征国家命运的三个铜质信物,牢牢抓在手中。
队长进入车内,注意到伤员的情况,必须立即处理。王小英扶着杨正锋下车,查看杨正锋肩部由于碎石摩擦造成的伤口。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渍染成了暗红色,凝结成一块不能脱离的硬块状物。
杨正锋轻轻摇头,目光随着泰塔的石材外壁徐徐移动。晨曦阳光倾泻而下,将火山岩质地貌映衬得分外出众。风铃在塔顶不断发出声音,它的音律带有说不出的压抑感、焦虑感。
杨正锋说,“此番所牵涉者要妥善解决,竭尽全力保证魏荣金的人身安全。在紧急情况下,应立即使用通讯设备与本部联系。”之后又提出:“相关的机关对地宫封存的关键部分实施强化维修和功能改善,并且设立专门的岗位执行24小时不间断监管任务,加强对外来人员进入活动的掌控程度。”
王晓英了解他性格,并没有进一步提出不同意见,反而轻描淡写地说道:“留下的事情,让我来处理,杨队长先治疗自己的伤。”
随着救护车越来越远,杨正锋向地宫的出口方向走去。救援队伍跟在后面,继续处理现场,对斗篷的残骸进行清理,对塌陷通道的相关信息,进行记录。静坐在边上流沙层的桥上,听见了桥下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却一直记起了昨晚同伴落进漩涡受的惊吓。
专用终端回传信息为,“刀疤陈及与其有关联的其他涉案人员的身份已经被查证,并加以锁定。另外,对‘老谭’犯罪团伙其余成员的所有资料,有了详细了解。他们都属于代号为焚塔的隐蔽组织,其中白发男子是核心骨干。目前上级指示,主谋的身分还在进一步查证之中,没有确凿有力的证据表明他就是谁。”
杨正锋接过平板电脑,目光像火炬一样聚焦在“焚塔”二字上:“‘焚塔’两个字很显气魄。此事要对它的资金流向和通信轨迹进行调查,也要对它与老谭、魏荣金之间的关系网络进行详细调查,不能有任何的遗漏。”
“是!”巡捕应声而去。
杨正锋站在原地,取出自己的物证袋,里面放着魏荣金掉落的一本盗墓日记。此物为昨日匆匆拾得,书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前半部分记述的是古塔的结构和考古技法,笔迹还比较整齐;而后半部分突然变得凌乱晦涩,“邪祟”、“封印”这些敏感的词频频出现,其中特别提到了“魏家血仇”,并且有好几页的文本已经被人撕毁了,只剩下了一堆残破的边缘作为隐秘的线索。
正文结尾处有一行字迹不清的注释是后来人为补记的,“清梵寺塔下面流沙里藏匿暗道,泰塔封印石之后设有夹层,物账碑上所含的解决最终问题的秘密线索。”
杨正锋凝神沉思之后想到,魏云德曾提及过宋代石刻文献“物账碑”,该文物详细记载了北宋地宫珍藏的内容。他推测“物账碑”和古塔地宫的考古发现有关系。虽然不能知道具体的下落,但是魏荣金已经搜集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杨队长在耳机里听到王晓英急促的语音,传递来最新的消息,“医院方最新的报告上显示,魏荣金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他的病情仍然很严重,一直反复地说着‘物账碑’和‘鎏金佛印’。同时显示,令牌共鸣现象并未被解除,只是使邪气暂时受到抑制,没有消除潜在的致命危险。”
鎏金佛印的出现,让杨正锋顿时警觉起来,当即问道:“还有别的情况吗?”
根据医学检查结果得知,患者体内的元气已经达到了极限状态,在这一个晚上,将会决定患者的生死。
“鎏金佛印”和“物账碑”两个具有隐喻意义的词,无疑地给出了开封印之谜的关键线索。杨正锋立即下命令说,“整合临州文博系统全部的资源,依靠数据库把有关联的文物资料全部梳理清楚,将搜寻范围扩大到周围城市的私人藏品中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线索。”
当日临州医院ICU病房内,魏荣金昏厥不醒,面色苍白如纸,双唇干裂。他的意识一直处在迷离恍惚之中,不断回忆起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泰塔中红笔标注的金棺秘密、邪魔现身时的情景。尤其要指出的是,在父亲遗嘱的主旨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三令合一,并且在第二条里提到要依靠佛印镇石方才能最终解决危机。
他想要说却又不敢说,喉头因拘谨而感到不适,只能发出低沉的不完整的音节,双手指尖停留在床单上,随意勾勒出交叉的梵体和佛教图形。
这时,站在旁边的护士马上拍下照片,并把照片传到王晓英手上。经过王晓英的仔细查看之后得知,在上述的变形图案中,存在几个比较熟悉的文字元素,即之前解读梵文文献时提取出来的封印、佛印、古塔这些词语。
她发给杨正锋影像素材,同文博领域学者一同展开鉴定分析、数据分析工作。
杨正锋在接受影像资料的时候,在泰塔地宫入口处对封印核心的稳固情况进行检查。此时画面里出现的扭曲梵文、佛像轮廓就让他想起了魏荣金日记里记载过,泰塔封印石里面可能存在的隐蔽空间结构。
车队立刻返程,直奔泰塔地宫!杨正锋果断地向车队的集合处奔去。他的老伤在急行的时候又隐隐作痛,但是他强忍着没有流露出来。
他清楚地认识到,魏荣金依靠邪祟形成的控制机制,远比表现出来的更为隐蔽,泰塔封印石极可能就是解决这场纷争的要害。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杨正锋带着技术小组又回到了泰塔地宫封印区的中心地带。洞窟内是静谧的,悬浮在空中的火山岩封印石表面刻着金光闪闪的梵文字符,微弱但很神秘地发出幽暗的光辉。当他就近的时候,封印石微微地震动了一下,三枚镶嵌在上面的青铜令牌也跟着轻微的震动声。
杨队长注意一下封印石背面细微的纹理差别。巡捕指明有明显加工过的痕迹,虽然很小、隐匿,但无疑已经有人操作过。梵文刻字比其它部分要明显一些,而且有明显的残缺情况。
杨正锋感觉到达该区域的时候,指尖会感受到细微的颤抖和淡淡的黑色气息散发出来,封印石表面金色的光辉可以隐藏这些微小的变化,但它们仍然存在着一些不寻常的变动迹象。
“撬开它。”杨正锋下令。
执法队伍用专业的工具对遗址做详细的勘察。由于火山岩体硬度大,经由约一人深的隐蔽空穴,挖掘出来的一块石刻残片、一件年代久远的丝绸质地古文书。
杨正锋认真地端详着自己手上的石刻文物,上面刻着繁杂复杂的梵文字符,上面还印有金色的佛印图案,和魏荣金在被单上画出的符号完全一致。绢质地图上标出了临州古城旧区的具体位置,并用楷书写出了“碑藏”二字,带有很强的隐蔽性特征。
杨正锋因物账碑这个称呼而引起内心的强烈感触,该图形里有对物账碑具体方位的提示性标志。
他一拿到青铜令牌就立刻发生剧烈的震动,产生了一道绿色的光。同时封印石上的金光大放,溶洞内暗色的雾气很快上升并慢慢变成幽暗的人形轮廓,这个虚影很快就向溶洞的出口处移动了。
杨正锋高声喊道,“暗影轨迹发生偏移,立即调整方向!”
移动时所用的时间如此之短,几乎瞬间就突破了溶洞的限制,钻入到地宫的通道之中,留下的只有那股浓浓的腥味,还有令牌越来越强烈的振动声。
杨正锋目视着那个夹层入口,他的神情也变得深邃起来。他很清楚,昨天取得的胜利只是一时的胜利,潜藏的撤离危险、焚塔组织潜藏、物账碑、鎏金佛印的行踪不明等等,都预示着新的更加隐蔽和致命的危机正在临近。
临州古城一处已经废弃很久的古宅中,黑衣人面戴着青铜兽首面具站立着。随后他周围的阴森气息就慢慢渗透到掌心中,这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面具人握紧自己手指间所含的寒气,眼中有几分凶狠之意,这绝非一般的厉害手段。暂时放心,物帐碑取得之后,世间就没有人可以与它相抗衡的了。
面具人手中拿着一幅绢制地图,内容框架同杨正锋得到的一样,但是它的地理信息标注却更加详细、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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