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那个梦。以前做那个梦,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做过梦”这件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记得云海,记得对面站着的人,记得自己一个人打十个,最后炸成了烟花。
每次醒来,心跳都快得像要炸开,后背全是冷汗。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梦”的模糊感,而是像……回忆。
其次是那块碎片。
那天从龙渊塔回来之后,他就把它放在了枕头底下。不是什么讲究,就是顺手。但这几天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碎片一直是温热的。
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热,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不烫手,但一直不凉。
他试过把它放在桌上凉一晚上,早上摸起来还是温的。试过用冷水冲,冲完擦干,过五分钟又温了。
“这什么破玩意儿。”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名堂,又塞回枕头底下。
第三,也是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他好像变强了。
不是那种“一拳打碎墙壁”的强,是那种很微妙的不对劲。
比如昨天,体育课一千米测试。他以前跑一千米,四分半钟,全班中游水平,跑完喘得像狗。但昨天他跑了个三分四十秒,跑完气都不带喘的。
体育老师看了秒表,又看了他一眼:“林逍,你最近练了?”
“没有啊。”他也很懵。
“那你这速度怎么回事?”
“可能……今天状态好?”
体育老师没再说什么,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再比如前天,食堂打饭。胖子手滑把餐盘摔了,汤汤水水溅了一地,一块碎瓷片朝他飞过来。他下意识一伸手——接住了。
不是那种“反应快”的接住,是那种好像早就知道它会飞过来,手就在那儿等着。
胖子看呆了:“我靠,你这反应速度,练过?”
“蒙的。”林逍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心里却在打鼓。
蒙的?他自己都不信。
还有今天上午的专业课。
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是教材里没有的拓展题型。全班安静了五分钟,没人举手。
林逍趴在桌上,本来没打算理。但他看了一眼那道题,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思路——不是算出来的,是那种“就该这么解”的感觉。
他盯着题目看了几秒,那个思路越来越清晰,像本来就在那儿,只是被他看见了。
他没举手。不是不会,是觉得太邪门了。
“没人会?”教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林逍,你来。”
胖子踢了他一脚。林逍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思路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写出来都难受。
他开始写。一行,两行,三行。写到第四行的时候,答案出来了。
教室很安静。
教授盯着黑板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他:“你以前见过这道题?”
“没有。”林逍老实回答。
“那你怎么解的?”
“就……感觉应该是这样。”
教授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解法是对的,但过程不规范,扣两分。”
林逍回到座位,胖子凑过来小声说:“牛逼啊兄弟。”
“运气好。”林逍说。
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因为刚才在黑板上写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一种直觉。告诉他:“不对,这一步可以更简单。”“对,就是这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帮他把乱糟糟的线头一根一根理清楚。
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
周五晚上,胖子提议出去吃烧烤。
“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东北烧烤,贼正宗。”胖子拍着胸脯保证,“我请客。”
“你请客?”林逍上下打量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庆祝咱们大三了嘛。”胖子一脸正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上次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钱。”
“这次是真的!”
林逍看了看陈锋。陈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去。”
“行吧。”林逍站起来,“那就去。”
三个人出了校门,拐进那条全是小吃店的小巷子。胖子说的那家烧烤店在巷子最里头,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门口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老板,三斤羊肉串,一斤板筋,十个鸡翅,三瓶啤酒!”胖子一坐下就扯着嗓子喊。
“你吃得完吗?”林逍皱眉。
“吃不完打包。”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陈锋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盯着对面巷子口看。林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口站了几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叼着烟,一看就是这条街上混的。
“别惹事。”林逍低声说。
陈锋没说话,收回目光。
烧烤上来之后,胖子开启了话痨模式。从食堂的饭菜聊到教授的秃头,从篮球赛聊到隔壁班的班花,嘴就没停过。
“哎,你们听说了吗?”胖子压低声音,“龙渊塔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林逍咬了一口鸡翅。
“说是拆迁的时候,挖出来一块大石板,上面有字。文物局的人来了,说要保护起来,不让拆了。但施工队的人说,那石板底下好像有个洞,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林逍的手顿了一下。
“洞?”他问。
“对,说是用灯照下去,看不见底。”胖子说得绘声绘色,“网上有人说是古墓,有人说是地宫,还有人说是……”
“是什么?”
“说是镇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胖子压低声音,“你没看网上那些帖子吗?有人说那塔底下有古怪,几十年前就有人失踪过。”
“失踪?”
“对,说是有人半夜去塔底下探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巡捕找了三天,没找到人。”胖子越说越来劲,“还有人说,那塔底下有一条通道,通往……”
“行了行了。”林逍打断他,“别在这儿编故事了。”
“我没编!网上真有人这么说!”胖子急了,掏出手机要给他看。
林逍摆摆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那块碎片,就是从那块石板旁边捡的。
如果石板底下真的有个洞……
“林逍?”胖子叫他,“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逍放下酒杯,“吃你的吧。”
烧烤吃到一半,麻烦来了。
那几个人——就是之前在巷子口晃悠的那几个——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几位兄弟,吃得挺香啊。”光头笑嘻嘻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这店新开的,味道怎么样?”
胖子愣了一下,没说话。陈锋放下了手里的串,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林逍靠在椅背上,也笑了笑:“还行。有事?”
“没事,就是认识认识。”光头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这条街上,新店开张,都得跟兄弟我打个招呼。这规矩,你们懂吧?”
“不懂。”林逍说。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兄弟,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就是来吃个烧烤,吃完就走。”林逍的语气很平静,“不碍你们的事。”
“你吃烧烤,不碍我的事。但你们坐的这位置……”光头弹了弹烟灰,“是我朋友的。你们占了,就得给点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光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就当交个朋友。”
胖子的脸白了。陈锋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林逍没说话。他看着光头,光头也看着他。
“三百?”林逍笑了一下,站起来。
他比光头高半个头。不是那种壮实的高,是那种看着瘦,但站近了才发现有点压人的高。
“我要是说不给呢?”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身后那几个人往前凑了一步。
“小兄弟,我劝你想清楚。”光头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条街上,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那是别人的事。”林逍说,“我的面子,我自己给。”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胖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陈锋已经站了起来。
光头盯着林逍看了几秒。他的手下在等他的信号——只要他点个头,这几个人就能把这几个大学生揍一顿。
但林逍没有退。他就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表情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不知道为什么,光头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怕?
“行。”光头把钱揣回口袋,退了一步,“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下次长点眼睛。”
他转身走了。那几个人跟着他,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口。
胖子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我靠,吓死我了……”
陈锋重新坐下来,看了林逍一眼,没说话。
“你刚才不怕吗?”胖子问。
“怕什么?”林逍拿起烤串继续吃。
“那可是地头蛇!万一真打起来……”
“打就打呗。”
胖子愣了一下:“你打得过?”
林逍咬了一口肉,嚼了嚼:“不知道。但总不能给钱吧。”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光头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那一刻。
回到宿舍之后,林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碎片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举在眼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碎片上,深青色的表面泛着幽幽的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小声问。
碎片没有回答。
但他盯着它看的时候,忽然觉得——碎片里面的那些纹路,好像变了。
以前是乱七八糟的,像裂纹。现在仔细看,那些纹路好像……有规律?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就在这时,碎片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林逍这次看见了。
他手一抖,差点把碎片扔出去。
“什么鬼……”他攥着碎片,心跳加速。
碎片又暗了下去,安安静静的,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林逍这次确定——它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碎片重新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龙渊塔、石板、刻痕、梦里的云海、白衣人、碎片发光、还有那个一打十的画面……
“不想了。”他对自己说,“睡觉。”
但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白衣人的脸。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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