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结束已是深夜。宋媛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高跟鞋里的双脚隐隐作痛。一杯红酒让她的思维像浸在蜜糖里,迟缓而甜腻。
“我送你。”周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宋媛摇头:“不用,我叫了车。”
“取消了。”周毅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代驾平台的退款通知,“就当给我个机会弥补上次的冒犯。”
江边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那个擦过嘴角的触碰后,宋媛落荒而逃,连续三天躲着周毅。此刻酒精模糊了警戒线,她听见自己说:“…好。”
车内空调开得很低。周毅调出座椅加热,暖流从宋媛腰后缓缓蔓延。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突然说:“今天是我和张诚的结婚纪念日。”
“他记得吗?”
宋媛的沉默就是答案。今天早晨张诚出门前,她特意换了新买的睡裙。而他只是匆匆吻了下她额头:“代码出了bug,今晚可能要通宵。”
周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男人有时候就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宋媛心底某个上锁的盒子。七年来独自咽下的委屈突然决堤——产检时永远缺席的座位,生日蛋糕上独自吹灭的蜡烛,深夜急诊室里独自握着的挂号单。
“前面右转。”她突然说。这不是回家的路。
周毅什么也没问,方向盘一打驶入滨江公园。深夜的观景台空无一人,江风带着水腥味扑面而来。宋媛的高跟鞋踩在木栈道上,发出寂寞的声响。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周毅站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恰到好处。
宋媛转身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因为我疯了。”
下一秒周毅的唇已经压上来。这个吻带着薄荷烟和威士忌的味道,强势而不容拒绝。宋媛的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推开。七年婚姻里逐渐熄灭的火焰,此刻被这个危险的吻重新点燃。
“你睫毛膏花了。”分开时周毅用拇指擦过她眼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宋媛突然意识到,张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看过她的脸。
回家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周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开进去。宋媛解开安全带时,他的手抚上她放在手刹上的手背。
“明天见。”他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暧昧地挠了挠她掌心。
宋媛逃也似地冲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她潮红的脸和花掉的眼妆。浴室里,她打开花洒用力搓洗嘴唇,却忍不住回味那个吻的温度。手机震动,周毅的消息跳出屏幕:
「口红落在我车上了。明天给你带新的,同个色号。」
她应该拉黑这个号码的。应该立刻删除这条消息的。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回复:「你怎么记得我用什么色号?」
「因为你喝水的杯沿总会留下淡淡的印记。」周毅秒回,「我注意很久了。」
宋媛把手机扔在床上,像扔掉一块烫手的铁块。床头柜上,她和张诚的婚纱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照片里张诚搂着她的腰,笑容明亮得刺眼。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两年?三年?
她蜷缩在床的一侧,另一侧的被褥平整如新。凌晨三点,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诚轻手轻脚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还没睡?”他凑近时,宋媛闻到了咖啡和机油的味道。
“马上睡了。”她背对着他,突然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张诚的动作顿了一下。漫长的沉默后,他哑声道:“对不起,项目验收…”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宋媛打断他,把脸埋进枕头。身后床垫下沉,张诚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黑暗中,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宋媛知道不该看,却还是点开了。周毅发来一张照片,她的口红静静躺在他车座上,像一摊干涸的血迹。
“晚安,失眠的话我随时都在。”
宋媛关掉手机,却关不掉脑海里翻腾的念头。她想起上周部门聚餐时,周毅在桌下“不小心”蹭到她的小腿;想起他每次递文件时故意延长的触碰;想起他说“你值得更多关注”时,眼底闪烁的狩猎者的光。
这些本该是警示的信号,此刻却成了证明她仍被渴望的证据。宋媛摸着自己不再紧致的腰线,想起张诚已经多久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了。上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上个月?还是更久?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宋媛轻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餐桌上,她精心准备的牛排已经凝出一层白色油脂,红酒在醒酒器里氧化发酸。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咽下一把碎玻璃。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张诚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媛姐,诚哥让我提醒您,明天阿姨来打扫,记得把书房文件收好。」
宋媛盯着这条公事公办的信息,突然笑出了声。这就是她的婚姻——连关心都要通过助理转达。她擦掉笑出的眼泪,回复周毅:「明天中午,地下车库见。」
发完这条消息,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仿佛终于扯下了一块贴在伤口上的创可贴。疼痛,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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