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江寻变得很安静。
他每天照常扫院子、泡茶、整理书房。活儿干得比之前还仔细,但话少了很多。沈映瑶跟他说话,他答,但不多说一个字。
他不敢多说。
那天看到地底下的纹路之后,他连续做了三天的噩梦。梦里全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缠着他,越缠越紧,喘不过气。
第四天晚上,他没做噩梦。但他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那个东西是什么?沈映瑶知道吗?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想去问她,但不敢。她说了“你最好别知道”,那就是不想说。
而且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信她。
她是天机阁的人。赵元说过,天机阁是九域最大的势力。一个天机阁的核心弟子,为什么要帮他一个杂役?
也许她只是在观察他。像观察一个有趣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江寻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这可能就是真相。
第七天的时候,沈映瑶又出门了。
这次她说要去三天,去中域办事。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江寻一眼。
“别碰那棵灵竹。”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映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重,“你以为你只是碰了一棵竹子?你碰的是天罗网的一个节点。你的神识触动了节点,天机阁总部收到了警报。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江寻的脑子嗡了一声。
“天罗网?”
“天机阁布置在九域的监控大阵。覆盖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宗门。”沈映瑶看着他,“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什么?是规则?是道?你看到的只是天罗网的纹路。你碰的也不是什么灵竹,是天罗网的节点。”
江寻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看到的那些纹路,是天机阁的。不是天地的。”沈映瑶说完,转身走了。
江寻站在院子里,腿发软。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道眼觉醒了,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地间的规则。原来他看到的只是天机阁的阵法?
那他的道眼,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江寻没有碰灵竹。但他也没有睡觉。
他坐在床上,把沈映瑶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天罗网。天机阁布置的监控大阵。覆盖九域。他看到的纹路是天罗网的,不是天地的。
那天地本身的规则是什么样的?他能看到吗?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东西——床、桌子、墙壁、地面。
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木头和石头。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纹路——不是规则的纹路,是手掌的纹路,每个人都有的那种。
他盯着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沈映瑶说得对。他看到的就是天罗网。他没有什么道眼,只是一个杂役,碰巧能看到天机阁的阵法而已。
这个想法让他很沮丧,但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不用再害怕地底下那个东西了。
第二天,江寻扫院子的时候,发现那棵灵竹上的纹路变了。
不是变深或变浅,是方向变了。之前纹路是从根部往上走,现在是从上往下走。像水倒流了一样。
他歪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不能看。看了也没用。那是天罗网,不是道。
他继续扫地,一下一下,很认真。
但扫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肚子叫了。很响。他早上没吃饱,这会儿又饿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扫帚,去厨房找吃的。
厨房在院子后面,很小,只有一口锅、一个灶台、几副碗筷。江寻翻了半天,只找到半块冷馒头。
他拿着馒头回到院子里,坐在石阶上啃。
馒头很硬,噎得慌。他啃了两口,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一只鸟从天空飞过,翅膀张开,影子掠过院子。
江寻看着那只鸟,突然发现一件事——鸟的翅膀下面,有纹路。
很淡,一闪而过。鸟飞过去就没了。
他愣了一下。
鸟也有天罗网?天机阁在鸟身上也布置了阵法?
不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天空。又一只鸟飞过。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歪着头,从侧面看。
纹路还在。不是天罗网的纹路——不一样。天罗网的纹路是直的、硬的、像铁丝。这只鸟翅膀下面的纹路是弯的、软的、像水流。
这是不同的东西。
江寻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不是天罗网。是别的东西。是鸟自己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峰。道眼——如果他真的有道眼的话——不自觉地开启了。
他看到了。
山峰上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天罗网的纹路他认识——直的、硬的、像铁丝。山峰上的纹路是弯的、大的、像山脉的轮廓。
树上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是树的年轮一样的纹路,一圈一圈的,从根部向上扩散。
空气中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是风的纹路,流动的、变化的、抓不住的。
天上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是云的纹路,是光的纹路,是星星的纹路。
江寻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腿在发抖。
沈映瑶说错了。
他看到的不只是天罗网。天罗网只是覆盖在上面的一层。在它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天地本身的纹路。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下面,天罗网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大网。但在天罗网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地底的纹路,岩石的纹路,泥土的纹路。
它们是活的。在天罗网下面,它们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
天罗网没有杀死它们。只是盖住了它们。
江寻收回手,站起来。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不抖了。
他知道了一件事——他的道眼是真的。他能看到天地规则,只是被天罗网挡住了。
他需要学会穿过天罗网,去看下面的东西。
怎么穿过?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半块馒头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的时候,他的道眼反而更清楚了。饿的时候,反而看得更清楚。
为什么?
他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不饿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杂念——什么时候吃饭、沈映瑶什么时候回来、天机阁会不会来找他。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饿。
杂念少了,道眼就清楚了。
他需要的是——静。
心静了,道眼就开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