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瑶走后的第三天,江寻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早饭省了下来。
不是不吃,是少吃。原来一顿吃两个馒头,现在吃一个。原来喝两碗粥,现在喝一碗。
饿。
确实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肚子咕咕叫。但饿的时候,他的脑子确实更清楚了。不是清醒,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就是饿。
道眼在这种状态下,看得最清楚。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饿得头晕眼花,但道眼看到的纹路比任何时候都多、都深。
他看到了天罗网的缝隙。
那些缝隙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它们存在。在天罗网密密麻麻的纹路之间,有头发丝一样细的空隙。
那些空隙里,没有天罗网的纹路。只有天地本身的纹路。
江寻盯着其中一个空隙,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看到了天地纹路的一个片段。很短,只有一小截,像一条大河中的一滴水。但就是这一小截,让他明白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
天地纹路和天罗网纹路,不是两种东西。
天罗网的纹路,是模仿天地纹路造的。
像临摹。有人照着天地纹路的样子,画了一张网,盖在上面。临摹得很像,但不是原版。原版是活的,临摹是死的。原版会呼吸,临摹不会。
天机阁用这张临摹的网,覆盖了九域。他们用这张网来监控灵气波动,监控法术施展,监控每一个修士。
但他们监控不了天地本身。
天地纹路还在天罗网下面,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没有人能监控它,没有人能控制它。
包括天机阁。
江寻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饿得快晕了,但他心里很亮。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修炼了。
不是去学别人的功法,不是去模仿前人的路子。那些都是天罗网——临摹品。
他要去看天地本身的纹路。去理解它,去契合它。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不去改变河流的方向,只是跟着流。
这就是《杂说》里说的——用自身的规则,去契合天地的规则。
那天晚上,江寻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看”。
看天地纹路。看它怎么走、怎么转、怎么分叉、怎么汇合。看到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沈映瑶回来的那天,江寻正在院子里扫地。
她走进院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住了。
“你瘦了。”她说。
“嗯。”
“没吃饭?”
“吃了。吃得少。”
沈映瑶没说话,走到石桌旁坐下。江寻给她泡了茶,端过去。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突然问:“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扫地。泡茶。整理书房。”
“还有呢?”
江寻沉默了一下。
“在看。”
“看什么?”
“看天。”
沈映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天有什么好看的?”
“天上有纹路。”江寻说,“不是天罗网的。是天自己的。”
沈映瑶放下茶杯,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寻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能看到天地的纹路?”
“能看到一点。很淡,被天罗网挡住了,只能从缝隙里看。”
沈映瑶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不知道,天机阁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能穿透天罗网看到天地纹路的人?”
江寻的心跳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沈映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寻摇头。
沈映瑶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这意味着,你可能能做到一件天机阁最怕的事。”
“什么事?”
沈映瑶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江寻站在院子里,心跳如鼓。
天机阁最怕的事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百丈之下,那个东西还在呼吸,还在脉动。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东西,也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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