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瑶回来后,变得更沉默了。
她不怎么出门,整天待在屋里。偶尔出来喝茶,也是一个人坐着,不说话,不看江寻,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峰发呆。
江寻觉得她在想什么事。
但他没问。他现在有自己的事要做——看天。
每天省下一顿饭,饿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纹路。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一天比一天看得深。
第七天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新东西。
天上的纹路不是平的,是立体的。像一座倒过来的山,山顶朝下,山脚朝上。星星挂在纹路的节点上,月亮在纹路之间穿行。
而所有的纹路,最终都汇向一个方向——北方。
北方的天空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纹路都流进那个漩涡里,像水流进黑洞。
那个漩涡是什么?
江寻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一团光,圆圆的,冷冷的,像月亮。
那只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它在求救。
不是求他做什么,是求他“看到”它。
江寻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太真实了。那只眼睛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位置——在北边。天上那个漩涡的方向。
他坐起来,推开窗户,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星星已经淡了。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漩涡还在,那只眼睛还在。
不是梦。
它真的在那里。
第二天傍晚,江寻扫院子的时候,沈映瑶突然从屋里出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江寻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这是……”
“《观道录》。”沈映瑶说,“我姐姐留下的。”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你姐姐?”
“她叫沈映寒。”沈映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七年前,她被天机阁带走了。走之前,她把这本书留给了我。”
“她去了哪里?”
沈映瑶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你知道清虚峰下面有什么吗?”
江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罗网的核心。”沈映瑶说,“每一个天罗网的节点下面,都有一个核心。核心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寻摇头。
“是道眼。”沈映瑶的声音很轻,“被取出来的道眼。我姐姐的道眼,就在我们脚下。百丈之下。”
江寻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还活着?”
“活着。但只有一丝意识。”沈映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她能感觉到上面的东西,但不能动,不能说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黑暗中等着。”
她站起来,看着江寻。
“那天你碰灵竹的时候,感觉到的东西,就是她。她感觉到你了。你是这七年来,第一个让她感觉到的人。”
江寻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才……”
“所以我让你留下。”沈映瑶说,“不是因为你有意思。是因为你能感觉到她。”
她转身走回屋里。
“这本书是她写的。你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门关上了。
江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观道录》,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百丈之下,那个东西——那个他一直不敢去想的东西——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是一个在黑暗中等了七年的人。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道眼不自觉地开启了。
他看到了。天罗网的纹路下面,有一个空隙。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它在。
在那个空隙里,有一丝微弱的、颤抖的、但还在坚持的意识。
江寻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他在心里说。
那一丝意识颤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不是话,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是泪。
在百丈之下的黑暗中,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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