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发现了一件事——饿肚子的时候,道眼最清楚。
不是那种饿得头晕眼花的清楚,是饿到一定程度之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安静了,只剩下一个念头:饿。
杂念少了,道眼就开了。
他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开始控制自己的饭量。原来一顿两个馒头,减到一个。原来喝两碗粥,减到半碗。不是不吃,是吃到不晕就行。
第一天,他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一整天。扫地的时候手发抖,泡茶的时候差点把茶壶摔了。沈映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好了一点。肚子还是叫,但手不抖了。道眼确实清楚了——他能看到更远的纹路,能看到更细的节点。
第三天,他发现了一个新东西。
天上的纹路不是一直不变的。白天和晚上不一样,晴天和阴天不一样,月初和月末不一样。月亮圆的时候纹路密,月亮缺的时候纹路疏。像有人在拧一个旋钮,调大调小。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跟沈映瑶说。
沈映瑶最近变得很奇怪。她每天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像跟人打了一架。有一次回来,袖子上有血。
江寻看到了,没问。
不是不好奇,是他知道问了也不会说。沈映瑶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第五天的时候,沈映瑶出门前扔给他一个布袋。
“拿着。”
江寻接住,打开一看——是灵石。十几块下品灵石,对他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这是?”
“你的工钱。”沈映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寻看着手里的灵石,愣了一下。他在外门扫了一年的地,一块灵石都没拿过。来清虚峰才半个月,就有工钱了?
他把灵石收好,继续扫地。
下午的时候,他下山了一趟。不是去玩,是去外门找周小环。
周小环在膳房忙得团团转,看到他来,眼睛一亮。
“江师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寻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塞给她,“帮我买点东西。”
周小环瞪大眼睛:“你哪来的灵石?”
“工钱。”
“清虚峰的工钱?”周小环把灵石翻来覆去地看,“沈师姐给你的?”
“嗯。”
周小环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她左右看了看,把江寻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江师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什么事?”
“你知道之前去清虚峰当差的那些人,为什么都被赶走了吗?”
“不是说碰了沈师姐的东西?”
“那是表面上的。”周小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那些人不是因为碰了东西被赶走的,是他们自己跑的。”
“自己跑的?”
“对。有一个师兄,在清虚峰待了两个月,瘦了三十斤。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跟鬼一样。别人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第二天就离开太虚宗了。”
江寻皱了皱眉。
“还有一个师姐,更惨。在清虚峰待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她跟人说,清虚峰下面有东西,每天晚上都在叫。叫了整整一个月,她快疯了。”
江寻的手心开始冒汗。
“所以你要小心啊。”周小环抓着他的袖子,“如果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跑。命要紧。”
江寻点点头,没说话。
他拿着周小环帮他买的干粮,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纹路很密。那些纹路从月亮上垂下来,像一根根丝线,连接着山峰、连接着树木、连接着地面。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山路。
山路下面,天罗网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在那些纹路的缝隙里,他看到了——那个空隙还在。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沈映寒还在坚持。
江寻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道眼开启,他看到了那个空隙里的东西——不是纹路,是意识。一丝微弱的、颤抖的、但还在燃烧的意识。
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摇晃,但没有灭。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
回到清虚峰的时候,沈映瑶已经回来了。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回来了?”她看了他一眼。
“嗯。”
“下山干嘛去了?”
“找朋友。”
沈映瑶没追问。她喝了一口酒,看着月亮,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一个人在地底下待七年,会不会疯?”
江寻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觉得会。”沈映瑶的声音很轻,“但她没疯。她还在撑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寻摇头。
“因为她说过的,她会回来。”沈映瑶把酒壶放下,站起来,“她答应过我。”
她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江寻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灵竹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百丈之下,沈映寒在撑着。不是为自己,是为沈映瑶。
他突然觉得,这对姐妹,比他想象的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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