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在清虚峰的第三周,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他下山去取周小环帮他买的干粮,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路边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的,手里拿着一壶酒,靠在树干上打瞌睡。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太虚宗附近常有散修出没,不奇怪。
他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老头突然开口了。
“小伙子,你的肚子在叫。”
江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没睁眼,还在打瞌睡。
“你饿了吧?”老头又说,“过来坐坐,我这有酒。”
“我不喝酒。”
“不喝酒好啊。喝酒的人容易说胡话,不说胡话的人容易憋出病。”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喝醉了酒的人。
江寻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老头旁边坐下。
“你是太虚宗的弟子?”老头问。
“外门的。不对,内门的。也不对……”江寻想了想,“内门的杂役。”
“杂役也是人嘛。”老头把酒壶递给他,“喝一口?”
“不喝。”
“不喝拉倒。”老头自己灌了一口,打了个嗝,“你在哪个峰当差?”
“清虚峰。”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酒壶差点掉了。
“清虚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沈映瑶那个清虚峰?”
“你认识沈师姐?”
老头没回答。他盯着江寻看了很久,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你叫什么?”
“江寻。”
“江寻……”老头念了一遍,突然笑了,“好名字。寻,找东西的意思。你在找什么?”
江寻愣了一下。
“没找什么。”
“骗人。”老头又灌了一口酒,“你的眼睛在找人。不对,是在找东西。埋在地底下的东西。”
江寻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在这座山上坐了三年了,每天看人上山下山。来来去去的,谁正常谁不正常,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走到江寻面前,凑近了看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道眼的光。”
江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怕。”老头后退一步,摆了摆手,“我不是天机阁的人。天机阁的人穿白袍,我穿破袍。”
“你是谁?”
“我?”老头想了想,“我叫什么来着……忘了。太久了,记不清了。山上的人都叫我老疯子。”
“为什么叫你老疯子?”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老疯子笑了,“说真话的人,在哪儿都是疯子。”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江寻。”
“嗯?”
“小心天机阁。小心沈映瑶。小心清虚峰下面的东西。”
“沈师姐怎么了?”
老疯子没有回答。他摇摇晃晃地走下山路,嘴里哼着一首歌。调子很奇怪,不像太虚宗的曲子,也不像散修们唱的小调。
江寻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老疯子的话。
“小心沈映瑶。”
沈映瑶有什么问题?她是天机阁的人,这个他知道。但她帮他留在了清虚峰,给了他《杂说》,告诉了他姐姐的事。她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确认了——老疯子知道清虚峰下面有东西。他说的“埋在地底下的东西”,就是沈映寒。
老疯子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些?
江寻决定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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