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劫

第3章 枫林初见

发布时间:2026-04-11 21:00:44

十月初五,听涛水榭。

这一天的天气出奇的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凤栖山上的枫叶红得正艳,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沈妮坐在马车里,隔着纱帘往外看。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上行,路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轿,有镶金嵌银的,有朴实素净的,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可见今日来的宾客有多少。

青禾坐在她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小姐,您看那边,那是尚书府的马车!还有那边,那是国公府的!天哪,今天全九州有头有脸的人怕是都来了吧?”

沈妮没有应声。她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天要怎么引起谢诤的注意。

父亲给她的指示是“想办法让他注意到你”,但没有告诉她具体怎么做。她只能靠自己。

马车在山庄门口停下。沈妮扶着青禾的手下了车,刚一露面,就引来了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里面衬着月白色的抹胸,下着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禁步,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她的发髻梳的是时下最流行的坠马髻,只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畔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是一株清晨带露的白莲,清清爽爽,不染纤尘。

“那是谁家的姑娘?好生标致!”

“太傅沈知的千金,沈妮,九州第一才女,你没听说过?”

“原来就是她!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中还要美上三分。”

沈妮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山庄。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议论。从小到大,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这样的窃窃私语。她已经学会了充耳不闻。

山庄里面的布置比外面更加精致。正**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搭着几座彩棚,棚下摆着桌椅瓜果。草坪的东侧是一个演武场,那里已经有人在骑马射箭了;西侧则是一排凉亭,女眷们大多聚在那里喝茶聊天。

沈妮被引到了女眷的席位上。她刚落座,就有好几个世家小姐凑过来跟她寒暄。她含笑应对,言语得体,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一个人的身影。

摄政王谢诤。

她没有见过他。但关于他的传闻,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有人说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有人说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有人说他杀人如麻,满手鲜血;还有人说他从不对女人多看一眼,是个铁石心肠的冷面阎王。

这些传闻,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是父亲最大的敌人,也是她必须拿下的目标。

“摄政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山庄的大门。

沈妮也抬起了头。

然后,她看到了他。

谢诤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从大门外缓缓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骑射服,腰束金带,脚蹬皮靴,长发用一根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比沈妮想象中要年轻得多,也好看得多。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但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幽暗如深潭,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骑马的样子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慵懒,危险,不可接近。

沈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茶,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小姐,您怎么了?”青禾凑过来小声问,“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沈妮面不改色地说。

青禾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十月的太阳暖洋洋的,一点也不毒——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红扑扑的脸蛋,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谢诤的到来让宴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主位坐下,先是看了一场骑射比赛,然后亲自下场射了三箭——三箭全部正中靶心,引来满堂喝彩。

沈妮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会被美色所惑吗?

她不确定。

她甚至隐隐觉得,父亲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午宴过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在山庄里散步。

沈妮没有跟任何人结伴,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山的枫林。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相对私密的空间,万一有机会和谢诤说上话,总比在大庭广众之下要好。

枫林比她想象中还要美。一棵棵枫树高耸入云,满树的红叶密密匝匝,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水波一样流转。

她站在一棵最大的枫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红叶,不知不觉出了神。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接近,而是**方方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转过身。

谢诤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阳光穿过枫叶落在他的脸上,给他冷硬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

沈妮的心跳瞬间加速,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个礼:“臣女沈妮,见过摄政王殿下。”

“沈妮?”谢诤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沈知的女儿?”

“正是。”

谢诤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并不轻佻,也不冒犯,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或者,一个棋手在打量棋子。

“你父亲让你来的?”他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沈妮差一点没接住。但她毕竟是沈知的女儿,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应变的能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得像是聊天:“王爷说笑了。秋猎宴是九州的盛会,臣女是随父亲一同来赴宴的,何来‘让’与‘不让’之说?况且,”她顿了顿,“臣女想来便来了,不需要任何人让。”

谢诤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足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冷硬了。

“有趣,”他说,“你比你父亲会说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枫林深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不确定谢诤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但她确定一件事: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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