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劫

第6章 暗夜里的选择

发布时间:2026-04-11 21:16:50

沈妮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决定。

这一个月里,她表面上依旧过着深闺小姐的日子——早起给母亲请安,上午在绣楼里读书写字,下午陪母亲说说话或者绣几针花,晚上早早歇下。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但她的心里,每一天都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让她在客人面前表演才艺。她弹了一首《高山流水》,弹得满头大汗,手指都在发抖。客人们鼓掌叫好,父亲笑得很开心,回家后却嫌她“不够大方”,罚她抄了十遍《女戒》。

想起了十岁那年,母亲偷偷教她读《木兰辞》,告诉她“女子也可以像男儿一样有担当”。后来被父亲发现了,把那本《木兰辞》撕得粉碎,还把母亲关在佛堂里罚跪了三天三夜。

想起了十四岁那年,有个书生在街上对她惊鸿一瞥,写了一首情诗托人送进来。她觉得那首诗写得很真诚,偷偷藏了起来。父亲知道后,把那首诗烧了,还派人去警告那个书生:“再敢靠近我女儿一步,打断你的腿。”

想起了去年冬天,她在怡心园的花厅里,听到父亲和几个幕僚在隔壁密谈。他们提到了西北、赈银、匪首这些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她当时就知道,父亲在做一件很大的坏事。但她没有勇气去深究,更不敢去质问。

她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每想一遍,心就冷一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爱。他爱的只是她的价值——她的美貌能换来什么,她的才学能攀附谁,她这个人能为他带来多少好处。

而谢诤,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她父亲从未给过她的东西——选择的权利。

一个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曾给过她的东西。

一个月后的那个晚上,沈妮做出了决定。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把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把那枚玉牌贴身藏好,趁着夜色,从后门悄悄溜出了沈府。

街上很安静,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低着头,快步走在巷子里,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害怕被人认出来,害怕被父亲的眼线发现,更害怕自己会在最后一刻退缩。

但她没有退缩。

她找到了城东的清风茶楼。茶楼已经打烊了,门板都上好了,只有门口的一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者的脸。

“姑娘找谁?”

沈妮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牌,递了过去。

老者看了一眼玉牌,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打开让她进去了。

茶楼里面别有洞天。穿过大堂,穿过一道暗门,走过一条长长的暗道,最后来到了一间密室。

谢诤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服,没有束冠,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坐。”

沈妮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王爷,我想好了。我愿意帮你。”

谢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想清楚了?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清楚了,”沈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不是在帮您,我是在帮我自己的良心。我父亲做的事,不该由我来承担后果,但我也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谢诤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暧昧,但沈妮知道,他说的是“同志”的意思,而不是别的意思。

至少,她以为不是。

从那天起,沈妮开始了她双面间谍的生活。

在父亲面前,她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按照他的指示,想方设法地接近谢诤。她给谢诤送过自己绣的帕子,在他下朝的路上“偶遇”过好几次,还借请教诗词的名义去摄政王府拜访过两次。

每一次,谢诤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外人看来,摄政王似乎真的对这位沈家小姐动了心——他收下了她的帕子,在她“偶遇”的时候会停下来跟她说话,甚至还回赠过她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盒来自南方的龙井茶。

消息传到沈知耳朵里,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好!好!我就知道,没有男人能逃过我女儿的掌心!”他拍着桌子大笑,“谢诤啊谢诤,你也有今天!”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沈妮去见谢诤,真正的目的都不是勾引,而是传递情报。

她利用在父亲书房里端茶倒水的机会,偷偷记下了他藏在暗格里的账本密码。她趁着父亲醉酒,从他嘴里套出了西北赈银的真正去向——那八十万两白银根本没有被什么流寇劫走,而是被父亲手下的亲信分批运走,藏在了豫州境内的三个秘密仓库里。她还找到了父亲与西北匪首往来的密信,一封一封地抄录下来,交给谢诤。

每一份情报,都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沈知的身上。

而每一次传递情报之后,沈妮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很久。

她不是不痛苦。那是她的父亲,就算他再坏,也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的煎熬没有人能懂。

但每次她想到那些因为父亲贪墨而饿死的西北灾民,想到那些因为父亲作恶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她就觉得自己的痛苦不算什么。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她父亲欠下的债,总要有人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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