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提前结束了岩台的差事。
原本三天的技术审计，他硬是熬了两个通宵提前完成。
高铁上。
他给林薇发了条微信：“今晚到家，结婚纪念日快乐。”
林薇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猫。
沈默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
结婚五年，林薇还是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
上个月陪客户逛商场，他一眼看中，觉得衬她。
晚上八点，沈默站在自家门口，指纹锁却提示：
“验证失败”。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失败。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林薇的声音：“谁啊？”
“我。”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林薇穿着丝绸睡袍，头发微湿，脸上带着一种沈默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某种僵硬的镇定。
“怎么提前了？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惊喜。”
沈默换鞋，目光扫过客厅。
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一个印着酒店logo，另一个是家里的。
红酒瓶剩了半瓶，标签是林薇最喜欢的那款奔富，他们只在纪念日才开。
主卧的门虚掩着。
沈默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动作很慢，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五年婚姻培养出的直觉，此刻正在疯狂报警。
“沈默——”
林薇拉住他的手腕，“我们先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沈默轻轻挣开她的手，走向主卧。
推开门，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人正坐在床沿穿裤子，背肌线条流畅，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光。
男人转过头，和沈默对视。
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慢。
他甚至没有加快穿衣的速度，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
“周子扬。”
林薇在身后说，“我上司。”
沈默记得这个名字，林薇提过，集团副总，海归，家族企业继承人。
她说起时眼睛发亮，——“周总很有想法，准备提拔我做大区经理”。
此刻，这位——周总，穿好衬衫，从床头柜拿起车钥匙。
经过沈默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怜悯，或者轻蔑。
门关上。
沈默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
“既然你看见了，”
林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我们就谈谈。”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也给沈默倒了一杯。
沈默没接。
他站在客厅，看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空间——北欧风的装修。
林薇亲自挑的。
那盏吊灯，他们一起在宜家扛回来的。
墙上的婚纱照，她笑得很甜，他有些拘谨。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默问。
“半年。”
“为什么？”
林薇抿了口酒，像是在品鉴某种复杂的滋味。
“沈默，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等于好丈夫，你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在回邮件，我们上个月说话超过十句吗？”
“所以这就是理由？”
“这不是理由，这是事实。”
林薇放下酒杯，“我需要被看见、被重视，子扬他——”
“子扬。”
沈默咀嚼着这个称呼，“叫得挺亲。”
“他懂我。他知道我喜欢什么包，什么香水，知道我为什么焦虑。”
林薇直视他。
“而你——你只会在结婚纪念日买条项链，然后提前两天回家，以为这就是惊喜。”
沈默沉默。
他想起丝绒盒子还在口袋里，忽然觉得荒谬。
“离婚吧。”
林薇说：“房子归我，首付是我出的，存款平分，车子你开走，咱们好聚好散，别闹太难看。”
“好聚好散。”
沈默重复这四个字。
“你出轨，让我好聚好散？”
“你也可以选择闹。”
林薇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茶几上。
那是沈默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在餐厅、在商场、在小区门口。
“去年你出差深圳，和那个女客户单独吃饭三次，我要是找律师，这叫——双方均有过错。”
沈默看着那些照片，忽然笑了。
那是公司安排的接待，对方是采购总监，每次吃饭都有其他同事在场，但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暧昧。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林薇说：
“沈默，咱们都是成年人，你签字，我补偿你五万块，咱们体面结束，你不签字，我就起诉，拖个一两年，你耗得起吗？”
沈默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只有极度焦虑时才碰，楼下路灯昏黄，周子扬的保时捷卡宴正缓缓驶出小区，尾灯像两只红色的眼睛。
“体面”——林薇用了这个词。
他想起求婚那天，林薇说：“沈默，我就图你老实可靠，能给我安稳日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最高的赞美。
现在才明白，“老实”在某些语境下，等同于——好欺负。
抽完半包烟，沈默回到客厅。
林薇已经回了主卧，门关着，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云端备份。
作为IT工程师，他有良好的数据管理习惯——林薇的手机自动同步家庭云盘，而林薇显然忘了这件事。
屏幕上跳出thousandsof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傍晚，周子扬发给林薇：“今晚我留下来，还是去酒店？”
林薇回：“来家里吧，他后天回。”
再往上翻，是半年来密密麻麻的对话。
酒店定位，亲密照片，甚至还有一段视频。沈默点开看了三秒，关掉。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愤怒，是一种奇异的冷静，像高烧退尽后的清醒。
凌晨三点，林薇出来上厕所，看见沈默还在客厅。
“考虑好了吗？”她问。
“三天”
沈默说，“给我三天时间。”
“你要干什么？”
“整理东西。”沈默看着屏幕，没有抬头，“整理这五年的东西。”
林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回了卧室。
她以为沈默在伤感，在犹豫，在计算怎么争取更多利益。
她不知道，沈默正在建立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链。
天亮时，沈默完成了第一轮整理。
他知道了周子扬的百达翡丽型号，查到了表盘编号对应的购买记录——去年情人节，周子扬在同一个专柜买了两块，另一块送给了当时的女友。
他知道了周子扬的家族企业正在准备IPO，承销商是业内顶尖的红杉资本，最怕负面新闻。
他知道了林薇过去两年偷偷转走的每一笔“家庭开支”——18万7千块，最终流向同一个奢侈品代购账号，收货地址是周子扬的公寓。
沈默合上电脑，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衬衫。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青黑，但眼神清明。
他给公司发了请假邮件，然后给一个人打电话。
“陈律师，我是沈默，有个离婚案子想咨询您，涉及财产分割和……婚内过错赔偿。”
挂断电话，沈默打开冰箱，给自己煮了碗面。
鸡蛋煎得金黄，葱花切得细碎，是他惯常的口味。
林薇从不吃这个，她嫌有味道。
面吃到一半，主卧门开了。
林薇化着精致的妆，准备出门。
“我去公司。”她说，“三天后，我希望看到签字。”
“会的。”沈默说。
“一定让你满意。”
门关上。
沈默放下筷子，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开始整理周子扬的资料。
他想起大学时选修的法律课，教授说过一句话：“复仇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对方痛苦，而是让对方在清醒中失去一切，却无话可说。”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冷笑话。
现在，他要亲自验证。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