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流知许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上辈子所有的事。”虞寒星垂下头,手指扣着石阶渐渐有了血色,“上辈子你的死都怨我。”
细雨刮在脸上,我走近:“那你为何不给我道歉,就这般逃了?”
“对不起,阿昭,对不起……”
我扬起手,他不躲不闪,水中另一道身影跃起,挡在了他前面:“别……别……”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我一把抓住了虞宝宝的手:“怎么不继续让我听你父亲的心声了?”
虞宝宝慌乱地看向虞寒星,“我……”
“我曾在你父亲生下你后,在你待的那个藏书阁里看到过一本书——‘人鱼狡诈,不论雌雄皆能生子,若与人类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便怀有神力,使人类一方能听见人鱼的心声。’”
“你也看到了,是吗?”
“是,”虞宝宝现在也不似那般纯良模样,浅浅笑了出来,露出两个酒窝:“父亲不能杀了母亲,你们要好好的。”
我就说,以我的血脉,虞寒星能生个什么小白鱼出来。
“流知许也是你弄来的?”
“是。”虞宝宝承认了。
虞寒星脸色大变,伸手握着他另外一只手腕,我看见有淡淡光晕蔓延流进虞宝宝四肢百骸。
“你的人鱼丹怎么只剩一半了?!”
虞宝宝抽回手,躲在了我的身后:“这世的他都被父亲扒了皮做成鱼食了,若要他重生,就必须要有媒介啊……”
“你疯了!?”
“是父亲疯了,我才这样的!父亲非要报仇,我不能让你杀母亲!”虞宝宝的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裳:“我以半颗人鱼丹的代价让流知许重生,你嫌不解恨,那便再杀他一次!且父亲不杀他,他没有今生肉体承载,靠人鱼丹维系,不过十余载寿命。”
我本猜测他与我能听见虞寒星心声有关,没想到竟炸出这么大的事来。
这虞宝宝你说他傻,他却能让流知许这世没有肉体重生,你说他聪明吧,他却宁愿付出折寿的代价让流知许重生,竟是为了让虞寒星杀了解恨?
“那皇华黎可与你有关?”我严肃地垂眸看他。
“自是无关。”这话响起时,皇华黎的手已搭在了我的肩上:“皇权天授,我是靠前世成为帝王所承接的龙气为媒介,方才保住记忆重生,且我今生有肉体的,阿昭。”
无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虞宝宝率先推了她一把,却不料她不仅纹丝未动,还伸出食指重重戳了戳虞宝宝的头:“小……杂种,好久不见。”
“皇华黎!”虞寒星怒视着她。
虞宝宝捂着头埋进了我腰间:“……母亲。”
我将皇华黎的手从我肩上拍下:“陛下,我不怪你了。这一世,我们便各自安好。”
皇华黎拽着我的手腕放在她胸口:“阿昭……我这里说,它还欠着你,我放不下……这份愧疚。”
我将虞宝宝推开了些,准备先把皇华黎处理了,再管他父子二人。
“虞寒星上来,将他先带到一边去。”我将身上的斗篷扔给他。
虞寒星披上了斗篷,幻化出双腿上了岸,抿唇将虞宝宝拉到了一边去,将身上的灵气渡给他,压抑着愤怒,虞宝宝仰头看他,又很快垂下,不敢说话。
“阿昭……是我欠你的。”她眸中尽是偏执与疯狂:“只要你身边有我位子,我便心甘情愿陪着你赎罪。”
“我不要皇位了,阿昭……我只要你活着。”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我凑近她:“真的吗?你舍得不要你那皇位了?”
“真的,阿昭。”她满是卑微,祈求着我的一丝垂怜。
我嗤笑着单手拔出她腰间软剑,横在脖颈:“皇华黎,我恨你……”
“别,阿昭!”
我不紧不慢地从她那抽回我的另外一只手:“你与流知许上辈子欠我九十八条人命,你们还不起的。我现如今看见你们都恶心,知道吗?反正都死了一回了,你们还非要逼我,我也不在意再死一次。”
虞寒星也急了,想要过来拉我:“不要……不要……阿昭!”
“别动!”我斜了他一眼,使了些力,剑刃划破我的皮肤,血珠争先恐后地溢出。
虞宝宝已是呆住,忙拉住虞寒星,他父子二鱼站的地方,不觉间已落下一地浑圆的珍珠,这么严肃的场合,看得我不由发笑。
他们却都觉得我疯了,生怕我下一秒就给脖子改了花刀。
“阿昭……你做什么!”流知许快步跑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几乎眼前一黑,提着被打湿了的绿豆糕晃了晃,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阿昭……放下来,看——许家的绿豆糕,我给你买回来了。”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现在说吧……”我无力道。
僵持不下之际,流知许率先开口道:“阿昭,把剑先放下,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雨下大了不少,落在湖面发出唰唰响声。
皇华黎瘫坐在地上,艰难地开口道:“我……亦是。”
我回头看见本该清澈的湖面被风雨搅得浑浊不堪:“你走吧,望公主这一世莫要助纣为虐,愿皇太女能荣登大宝,祝陛下千秋万代。”
“好……好一个千秋万代!”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咬牙拭去眼泪:“简月昭,我皇华黎……除了你……”
雨声太大,我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也没有回头,她走了。
我扔了剑,闭了闭眼,泪水模糊了眼睛,递了个眼神给虞寒星,示意他我们也该走了。
他很高兴,笑了。
流知许没拦我们,只是把那袋打湿的绿豆糕递给我:“带着走吧……阿……昭。”
我没接,那袋绿豆糕被虞寒星牵着虞宝宝故意撞落在地上,粘上了泥水,与前世的皇城一样,都肮脏透了。
随风而逝的握不住,无解的便放弃。
一年后。
“听闻陛下失常,皇太女监国,把流将军派去了边关。”
“听我在宫中当值的舅舅说,昨夜急报,流将军战死了……”
“啊?我记得他是不是有个夫人?是……丞相家的嫡女!?”
“哎呦,早便和离了,满皇城皆知,你是一天闷在屋里从不出门?”
虞寒星笑着把桌上烧鸡的鸡腿夹给我,虞宝宝提着一袋绿豆糕满头大汗的放在桌上:“母亲,快吃吧。”
我忙给他擦了擦汗:“都说不吃了,日头这般大,万一晒出个好歹……”
虞寒星解开绿豆糕的红绳,打断我的话,“晒不死便行了,阿昭对谁都这般容易心软。”
“我记得某鱼好像骂过我薄情、坏女人?”
“哪敢呐……”他把绿豆糕隔着油纸捧给我。
我拿了一块,掰成两小块,喂了块给虞宝宝,虞寒星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又把另一块塞进了他嘴里:“这么大条鱼了,傻兮兮的。”
“这不有夫人吗?夫人聪慧便好了……”
我想,寒星片片,总会有两颗相互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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