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比想象中深得多。林晚晚踩在螺旋下降的台阶上,每一步都能听见一种深沉的、像巨兽心跳一样的低频振动,从建筑最深处传上来。那种振动不像是机械运转,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周子衡报着数据:“温度十二点三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三。空气成分正常。”
“不可能。”程子轩说,“水下封闭空间千年无通风,氧气应极低。说明天文台一直在运行,有外部空气循环。”
“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苏浅浅的耳朵贴着石壁,“下面有巨大的空洞,连接着很远的地方。”
赵大宝走在最后,缩着脖子,手攥着那包湿透的薯片,指节发白。他没有抱怨。
台阶尽头是一扇圆形石门,有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凹槽,底部光滑如镜,倒映着他们的脸。林晚晚发现镜中自己的倒影在笑,而她没有笑。
“别看了。”程子轩说,“合金里有稀土元素,影响视觉神经产生幻觉。”
林晚晚把双手按在门上。时间数据显示这块石门制造于公元前1300年,但她发现门的内侧有近期的温度变化——上个月,上周,甚至昨天。有人从里面触摸过这扇门。
“有人在天文台里面。”她说。
所有人后退一步。小九不见了——她最后一个走进竖井,现在像蒸发了一样消失。
石门亮了。金属镜面上浮现出那种介于汉字和楔形文字之间的混合文字。林晚晚翻译:“天眼六子,齐聚此门。门有三问:问天、问地、问人。三问皆对,门开。一问答错,永闭。”
“六子?我们只有五个。”赵大宝说。
“先看题。”苏浅浅说。
第一问浮现:猎户座三颗星与吉萨三座金字塔,是巧合还是设计?
“答案是至少十二座金字塔与猎户座对应。”林晚晚盯着星图,那些符号在她脑中自动推演,“埃及、苏丹、墨西哥、中国、印尼……不同文明的金字塔布局精确对应猎户座在各纬度的投影。这不是巧合,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模板。”
石门轰鸣,第一问消失。
第二问:人间的帝王,为什么总想把陵墓建在水的下方?
苏浅浅把耳朵贴在门上,十秒后睁眼:“不是为了靠近水,是为了听见水的声音。法老相信,死人在水下能让灵魂顺着水流振动找到重生之路。他们信的是水的‘声音’能通灵。”
石门第二次轰鸣,第二问消失。
第三问浮现。不是星图,而是一个人——赫普。他站在星空下,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画面没有声音,但林晚晚读出了他的口型:“星图碎片共七块。我藏了三块,余四块散落世界。谁找到全部,谁就能打开南极封印。但封印打开时,出来的不一定是你们想救的人。”
画面变淡,化作一行字:“你们要找的第六个同伴,是活人,还是死者?”
“第六个同伴是死人?”赵大宝声音发尖。
林晚晚脑中所有信息连接起来。小九年龄三岁,是“容器”,装载赫普的意识碎片。第六个天眼不是小九,而是住在小九身体里的那个存在。
“答案是‘既是活的,也是死的’。”陈小树忽然睁大眼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第六片碎片的持有者,不是活人,也不算死者。他是时间的裂缝中生出的影子。找到他,赫普才能真正醒来。’”
石门发出最后一声轰鸣,第三问亮了。地面上的凹槽向下沉,滑开,露出一个入口。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活生生的星空。无数星星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颗星熄灭。
“这是天文台的核心。”程子轩往里张望。
星空忽然从入口涌出,漫到他们脚下、腰际、胸口。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游动,然后向林晚晚聚拢,贴在她的右手手背上。一股灼热蔓延,她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行发光符号:07°30N,38°30E。
“埃塞俄比亚南部,距此约两百公里。”程子轩说。
天文台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涌出的不是水而是刺目的金光。光爬上墙壁,让穹顶变得透明——他们看见了湖水和湖面上的夜空。
湖面上站着一个人。小九。她站在水面上,白裙子铺开如睡莲,裙摆浸水但裙身干燥。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她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古老的弧度,缓缓握紧了拳头。穹顶上的星空全部熄灭。黑暗中亮起一只巨大的眼睛,金色瞳孔垂直竖立,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靠拢。一声低吟传来:“来。来。来。”
湖面上,小九松开了拳头,金色从瞳孔中熄灭。她转身赤脚走回岸边,每一步在水面留下短暂的光脚印。
天文台恢复了平静。
林晚晚手背上那行坐标还在微弱地闪烁。北纬七度三十分,东经三十八度三十分。那是埃塞俄比亚南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当地人叫它“阿亚鲁”——大地之眼。火山口底部有一个血红色的湖,整座火山口从空中看,像一只瞪向天空的眼睛。和赫普的眼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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