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灵异事件簿

第1章 符纸1

发布时间:2026-04-27 19:44:11

1

2009年4月7日,星期二,农历三月十二。

茶儿冲的春天来得迟。四月初,绿园区的行道树还秃着枝桠,像病人输液时暴起青筋的手背。我在景阳大路的公交站牌下站了四十分钟,看三辆154路喘着黑烟过去,第四辆才停。

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和酸菜混合的气味。我攥着一张从58同城撕下来的广告纸,边角被手汗浸软。广告是三天前贴的,钢笔字,写得规矩:

新竹花园高层,一室一厅,简装,家具齐全,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三。联系人:沈女士,138XXXX7678。

四百五。在2009年的茶儿冲,这价格低得像是印刷错误。同地段的市场价至少七百。广告下面有人用圆珠笔批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上去的:

别去。

那两个字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破了。但我还是在三天后的下午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一个女人接起来,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突然开口带了锈。

看房?

对,新竹花园那个——

现在能来吗?她打断我,我在小区门口。

能。

到了打这个号。

电话断了。没有确认时间,没有问姓名。我低头看看广告纸上被划掉的别去,那两道划痕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蓝光,像两道新鲜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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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竹花园在绿园区的西北角,景阳大路拐进去,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棚户区,再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出租车司机听到地名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去那儿干啥?

租房。

司机没再说话。但车子开得很快,像是想尽快把这段路走完。土路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草里嵌着碎玻璃和建筑废料。远处能看到几栋高层住宅的轮廓,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像几块巨大的墓碑。

车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没有小区名字,只有一行褪色的红漆字:外来车辆禁止入内。门旁边有个传达室,窗户玻璃碎了半扇,用塑料布糊着。塑料布在风中鼓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后面不停地翻身。

我付了钱,下车。出租车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兄弟,这地方……晚上别出来溜达。

怎么?

没路灯。他说,然后发动了车子,轮胎碾过碎石子,扬起一片灰。

我站在铁门前,给沈女士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她一直在等。

进门,直走,第三栋楼,一单元。我在楼道口。

电话又断了。

我推门进去。铁门的合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楣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的眼睛——我抬头,看见一道符。

红黑的线条,画在门楣的正中间,大概一尺长,半尺宽。朱砂混着某种发黑的东西,像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线条歪歪扭扭,不是正规的道教符箓,更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但每一笔都带着狠劲,像是画符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盯着那道符看了几秒。风突然大了,塑料布的哗啦声变得急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我进去。

我低下头,快步走进小区。

---

3

小区里的路是水泥的,但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杂草。三栋高层呈品字形排列,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每栋楼的窗户都很多,但亮灯的很少。我数了数,我去的第三栋楼,十七层,亮灯的不超过十户。

一单元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六十岁上下,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头发花白,挽在脑后。她没抽烟,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黄褐色的焦痕,是长期吸烟留下的。她看见我,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

沈女士?

嗯。她头也不回,上楼,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或者太灵敏——我每一步踩下去,灯就亮,但亮的是昏黄色,像是电压不足,灯泡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沈女士走在前面,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我跟在后面,数着楼层。

二楼。三楼。四楼。

每层楼的门楣上都画着符,和小区门口那道一样,红黑相间,歪歪扭扭。但越往上,符的颜色越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了,或者褪了色。

五楼。六楼。七楼。

沈女士在702门口停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很多,叮当作响。她找了很久,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刚空出来。她说,上一户是俩学生,毕业了,走了。

门开了。

一股气味涌出来。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是一种……我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哭过很久,眼泪渗进了墙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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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房子比我想象的好。

一室一厅,大概五十平米。客厅朝西,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块。家具确实齐全:一张双人床,一个布衣柜,一张折叠餐桌,两把铁椅子。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个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21寸的CRT电视,牌子是长虹,机身发黄,但看起来还能用。

电视能用?我问。

能。沈女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有线费交到六月。

我走进卧室。窗户朝南,能看到小区的另一侧——那片别墅区。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别墅区。

它和高层区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别墅区的草很高,一人多高,在暮色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那些别墅是欧式的,尖顶,白墙,但墙皮剥落得比高层还厉害,很多窗户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瞎掉的眼睛。

最诡异的是安静。

高层区至少有风声,有塑料布的哗啦声,有远处拆迁工地的机械轰鸣。但别墅区……什么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到了那边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我看着那片荒草,突然意识到,从我进小区到现在,没有看见一只鸟,没有听见一声虫鸣。

四月份的茶儿冲,本该有麻雀,有柳絮,有刚醒的蚯蚓在土里翻身。

但这里没有。

那边……我指着别墅区,没人住?

沈女士的脸色变了。很快,只是一瞬间,但她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没水没电,住不了人。她说,你看房还是看那边?

我收回目光。卧室里有一张梳妆台,镜面蒙着灰,但能照出人影。我凑近,想照照自己——三天没睡好,眼圈肯定是黑的——但镜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我的脸。

是一个轮廓,坐在梳妆台前面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我猛地回头。

椅子是空的。铁椅子,黑色,四条腿焊死在地面上,上面放着一件旧外套——大概是上一户落下的。

怎么了?沈女士在门口问。

没事。我说,但心跳得很快。我再看镜子,只有我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租金四百五,押一付三,合同一年,中途退租押金不退。沈女士的声音像背书,水电自理,物业一个月二十,垃圾费十块。

能便宜点吗?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轻蔑,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掉进坑里还在讨价还价的人。

已经最低了。她说,这地段,这价钱,你去哪找?

我沉默。她说得对。我现在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八,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一千五。四百五的房租,加上吃饭交通,月底能剩三百块就不错。但我需要这个地方——离公司近,步行二十分钟,省掉公交费。

我租。我说。

沈女士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手写的合同,字迹和广告上一模一样。我扫了一眼,条款简单得近乎粗暴:甲方沈玉琴,乙方空白,租金押一付三,违约不退。

没带笔。我说。

她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支圆珠笔,笔杆上印着茶儿冲一汽的字样,红漆磨掉了大半。

我填上自己的名字:周牧野。笔画很多,写得很慢。她在旁边看着,呼吸声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像两只苍蝇在爬。

签完字,我数出一千八百块——三个月押金,三个月租金。她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外套内袋。

钥匙。她把那串钥匙里的一把解下来,递给我,就这一把,丢了换锁,钱你出。

我接过钥匙。金属冰凉,上面沾着她的体温,但很快就凉了。

还有,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背对着我,门楣上的符,别动。

那符是——

别动就行。她打断我,其他的,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轻得像是有人用抹布在擦地。

我站在空房子里,手里攥着钥匙,听着自己的心跳。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别墅区的荒草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我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是暖黄色的光。灯泡上积着灰,光线暗淡,但至少亮了。

我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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