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野——她从荆棘中来,以画为刃

第6章 画廊风暴

发布时间:2026-05-07 16:49:07

婚后的第四天,沈画穿着顾司珩准备好的礼服,踩着一双三厘米的米色高跟鞋,推开了明岚画廊的玻璃门。

这扇门她推了十年——以杂工的身份,从后门进的。从正门进,以客人的身份进,这是第一次。

门口的接待员看到她的脸,张了张嘴,手里拿着的签名册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画?!”

“请帮我通知沈伯安先生,”沈画的语气平和,像是在约一个普通的工作午餐,“顾太太来访。”

接待员愣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跑进去通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凌乱的声音。

沈画站在门口等着。画廊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穿着黑色高定裙子、戴着珍珠耳钉的年轻女人,和一周前跪在角落里擦地板的杂工,分明是同一张脸,但气场完全不同了。

沈伯安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手——然后在半空中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侄女”?“沈小姐”?还是“顾太太”?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沈画替他解了围。她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沈伯安先生,好久不见。今天林小姐的画展还在展吗?我想看看。”

沈伯安收回那只没被接握的手,脸色变了变:“还在展。二楼,请。”

“不用请,”沈画从他身边走过,“我认得路。”

她太认得路了。这间画廊的每一个角落她都打扫过。二楼展厅的木地板是她跪着一块一块擦出来的,那些画框上的玻璃是她用旧报纸一张一张擦亮的。

现在她以客人的身份走上那条楼梯,鞋跟敲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林婉秋正在二楼展厅接受一家本地艺术媒体的采访。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蛋糕裙,站在自己的画作前对着镜头微笑:“……我希望通过色彩传递一种‘纯粹’的美学理念,尤其是在当下浮躁的艺术市场里,纯白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

她看到了沈画。

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

但林婉秋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她迅速恢复了表情管理,笑着对摄影师说:“稍等一下。”然后转身迎向沈画。

“沈画?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轮班——”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沈画身上的裙子。还有耳垂上那对光泽温润的珍珠。还有沈画身后跟着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助理——那是顾司珩派来给沈画拎包的。

林婉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沈画微笑着开口:“婉秋姐,这位是我先生的助理。我先生——顾司珩,今天公司有事,让我自己来看看。上次展览开幕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你的新作。今天补上。”

林婉秋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脑子在两秒之内飞速运转——顾太太?领证了?这么快?怎么可能?!

但她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记者面前失态。

“当……当然。你想看哪幅?我亲自给你讲解。”

“这幅。”沈画走到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指向一幅三米宽的油画。画面上是大片的白,中间有几道很浅的粉色痕迹。展签上写着:《纯白之诗·一》,售价28万。

“这幅是婉秋姐这次的主打作品吧?我看媒体通稿上都在夸。”沈画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过——”

她的“不过”拖得很轻,轻到只有林婉秋和旁边的记者能听见。

“不过什么?”记者条件反射地追问。

沈画礼貌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不过说实话,色彩的层次感有些不够。白色太难画了,要画出冷暖对比和厚度,需要在调色盘上做出几十种不同的白。但这幅画里的白——大概只有三种。”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记者敏锐地嗅到了猛料的味道,赶紧把录音笔往前凑了凑。

林婉秋的脸涨红了。

“你在说什么?你一个打杂的懂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画等的就是这句。

她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减一分,但眼神变了。那层温顺的薄纱被揭开了,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锋芒。

“我是不太懂,”她说,“但我先生旗下的禾川艺术中心刚签了三位央美老师做顾问,他们对色彩的要求我一直有在听。顾总说过一句话——‘画,挂出去就是给别人看的,经得起看,才是好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婉秋那幅画上,语气还是轻柔的:“这幅画,经不起看。”

林婉秋的脸一瞬间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旁边的记者已经开始疯狂记笔记了。明天的艺术版头条预定——“顾太太公开批评林婉秋画作‘经不起看’”——这个标题比任何通稿都劲爆十倍。

沈画说完这几句话就转身了,像是一阵风吹进来,把所有人都吹乱了,她自己却波澜不惊地要离开。

“站住!”林婉秋在她身后喊。

沈画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林婉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沈画,你以为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你除了擦地板还会什么?你凭什么评价我的画?”

沈画终于转回身。

她看着林婉秋涨红的脸,轻声反问:“婉秋姐,你知道去年青年美展的入围标准是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画连初选都没过吗?”

林婉秋的脸色彻底崩了。

去年青年美展是她心里最大的一根刺。她用了全部人脉去运作,以为至少能混个入围,结果连初选都没进。沈伯安安慰她说“是评委不懂欣赏”,但她心里清楚——是自己画得不够好。

而现在,这个秘密被沈画当众揭开了。

“你怎么知道——”林婉秋说了一半停住了。她终于想起了一个事实——沈画十二岁那年拿国际金奖的时候,评委的评价是“天赋型小画家,对色彩有超乎年龄的敏锐”。

那个天赋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关了十年。

而现在,它披着顾太太的外衣,回来讨债了。

沈画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下楼梯,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林婉秋站在自己的画前面,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个男助理跟在沈画身后,在楼梯拐角处小声说了一句:“沈小姐,您刚才那几句话太漂亮了。”

沈画没有说话。

她走出画廊大门,南城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在画廊外墙的阴影里,慢慢蹲下来。

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沈家的人说出真实的想法。十年的乖乖女训练让她对“表达真实情绪”这件事产生了生理上的恐惧。

她蹲在那里,用手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一辆黑色宾利安静地滑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顾司珩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隔着车窗看她。

“刚才那条导览词,”他说,“我在车上听砚清文字直播了。我帮你写的都没用上,你自己发挥得更好。”

沈画站起来,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写的什么?”

“‘建议林小姐回去重新学色彩构成。如果没时间,建议直接转行。’”顾司珩念得一脸严肃,然后把咖啡递出车窗,“上来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怼人是体力活。”

沈画接过咖啡,拉开车门坐进去。

温热的纸杯捧在手心里,咖啡的香气混着车内的松木调香。她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画廊?”

“因为你的速写本上有林婉秋每一幅参展作品的草稿,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你准备了至少一周。”

沈画低下头,咖啡的热气熏得她眼角有点湿。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顾司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程砚清的声音。

“顾总,老秦那边有新消息。昨晚林婉秋联系了一个叫‘老秦’的人,要查沈小姐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私下画画。我让老秦给了她假信息。另外,沈伯安开始动用关系查禾川近期的合作名单了。”

“让他查。”

顾司珩挂了电话,转脸看向沈画。

“接下来几天,沈伯安可能会有动作。你如果怕的话,可以暂时不回画廊那边。”

“我不怕。”沈画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顾司珩看着她侧脸,没说话。

车子沿着海岸线公路往北开,秋天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缎子。沈画望着车窗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说你最讨厌乖乖女。为什么?”

顾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因为我母亲就是被‘乖’绑架的。她听话了一辈子,顺从了一辈子,最后顺从地去死。”

这是沈画第一次听顾司珩提起他母亲。

她知道不该继续问。但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乖了,你会不会讨厌我?”

顾司珩偏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海面在他眼睛里投了一小片灰色的光,把那原本就深的瞳色搅得更浓。

“沈画,”他说,“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不乖。把你带回揽月台的时候就知道。你那张乖乖女的面具太严实了,严实得让人想撕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得出的结论。

“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乖。”他说,“你在我面前可以是任何样子。哪怕是把刀,我也不怕。”

沈画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窗外是南城的海,车内是两个人安静的呼吸。

这是结婚以来,顾司珩说过的最像承诺的一句话。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爱”字——无论是“爱”还是“喜欢”,都太轻了。

他们之间最初的纽带,不是心动,是算计;不是爱,是“我需要你”。

但也许这才是最坚固的东西。

咖啡凉了。沈画把杯子放在杯架上,偏过头望向窗外,不让旁边的人看到她眼眶里打着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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