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野——她从荆棘中来,以画为刃

第14章 反咬一口

发布时间:2026-05-07 16:49:10

沈伯安的记者会是在一周后召开的。地点选在南城一家老旧会议厅,到场的媒体不多,大多是些濒临倒闭、不挑新闻真假的地方小网媒。可他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个颇有流量的自媒体人在现场开直播。镜头里的沈伯安瘦了一圈,西装肩膀松垮垮地塌着,头发也白了不少。他对着镜头流下了眼泪。

“我这十年来,从没有亏待过她。供她吃穿,供她住在画廊的职工宿舍(他把那间鸽子间叫职工宿舍),她结婚我都没有反对。可那场空难根本不是意外——顾家的内斗牵连了无辜的人!我只是想保护她不被顾家报复,才把她留在身边。结果现在被顾家反咬一口……”

直播间的评论区像沸腾的油锅,弹幕飞速刷屏。有人说“大伯含辛茹苦养大她,结果被反咬”,有人喊“反转了”,有人质问“顾家到底欠了多少条人命”。流量裹挟着半真半假的细节,在两个小时内把沈画推上了风口浪尖。

沈画是在画室里看完这场直播的。手机支在颜料架上,弹幕一条条跳过去,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她看完,关掉手机,把手里的画笔洗干净,放回笔筒里。然后她去了书房。

顾司珩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沈画仍能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冷铁般的硬——他在跟法务部沟通可否以诽谤罪起诉。她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

“如果有人问我——顾家有没有牵连我父母的死,我要怎么回答?”

顾司珩转过身。窗外是阴沉沉的天,书房没有开灯,他的轮廓比往日更冷峻,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紧张。“我会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然后你来做选择。”这句话他说过。

这次他兑现了。他用三天时间,让程砚清从保险公司的尘封档案、航空安全报告、法务鉴证材料中,整理出了一份铁证。证据盒放在书桌上。时间线清清爽爽——顾家内斗的高潮,和沈画父母空难的发生,是平行发生在同一年秋天的两个独立事件。没有任何交叉账目、人员往来或利益关联。沈伯安在记者会上说的“牵连”,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的嘴。

沈画一页一页看完,合上文件,抬头。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顾司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大概想说“你凭什么不怀疑我”,或者“正常人都会怀疑”,但他对上了她的眼睛,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她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泓静水——不是天真,不是盲信,而是一个花了十年研究人性、终于做出自己判断的人,眼睛里才有的那份笃定。

“你不需要感激我的信任。”沈画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站起来,把证据盒推回他手边。“是你自己挣来的。你用了三个月,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让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一个人。”

她把“相信”这两个字说得非常非常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她知道顾司珩听懂了。

与此同时,程砚清在整理证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真正不能曝光的东西。不是关于沈伯安,也不是关于顾家——是关于顾司珩本人。那是一页被夹在保险公司旧档里的边缘文件,来自十二年前顾家内斗最激烈的时期。有人在一份事故调查报告的附注里提到——顾司珩的生母死前曾给独子名下存了一笔巨额教育金,赵兰芝为了截住这笔钱,伪造监护权变更文件,把少年顾司珩送出了国。

程砚清看得手都在发抖。他把这页纸单独抽出来,没有放进证据盒里。他给顾司珩发了条消息:“有一份材料,只跟你有关。我等你回公司当面给你。沈小姐不适合看到。”顾司珩收到消息,只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按灭。他转头看向沈画——她正低头翻着速写本,随手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只鸟。他对她说了句要去公司一趟,拿了外套出门。

在去禾川的路上,他一个人坐在后座,闭上眼。十二年前被强行送上飞机的那一夜像老电影残片一样闪回——继母的笑,父亲沉默的侧脸,周叔偷偷塞进他行李箱的那枚枫叶袖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袖扣,放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揽月台里,沈画没有追问顾司珩突然出门的原因。她在他走后走到画室,从速写本里抽出那张旧照片——十二年前的画展合影。照片的背面,她第一次注意到一行不属于自己的铅笔字。不是她的儿童体,是更成熟的、压笔很重的字迹,当时被折痕遮住,她从未展开看过。她把照片从塑封里取出来,展开折角——

“答应我,以后还要画画。”

笔迹锋利如刀裁。是左撇子。她认得这笔迹——和那张儿童画上歪歪扭扭的“啦!!”粗重笔顺,出自同一个人。

十二年前他把画还给她时在照片背后写了这句话。而她直到今天才看见。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站在画架前,泪流满面的同时笑出了梨涡。像一个终于找到拼图最后一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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