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傍晚,沈画在卧室最后一次整理行李。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物,那盒用了一半的FrenchVermilion,速写本,父母的老照片。新添的一条红宝石项链她已经戴在脖子上不摘了。
顾司珩敲了门框。他已换好外出的衣服,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扣是枫叶。“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驶下半山公路,穿过老城区那些窄窄的弄堂,停在了一栋通体玻璃的建筑前面。沈画认出来——这是禾川艺术中心今年的新分馆,原址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她上次路过时还在施工。现在灯光全亮,通体通透。
顾司珩推开门,没有开主灯,只留下一排暖色的展墙照明。展厅空无一人,墙上只有一幅画。是她的《野火》。
“分馆明天正式开馆,”他站在她身后说,“开幕首展的第一件展品,是你的画。这个位置我锁了——以后不管你从巴黎回来带多少新作,这里永远是这幅。”
沈画站在野火前面,被从画布上倾泻而出的金光映着脸。她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第一次在这幅画里画那只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回头望着他。“我在想——如果荆棘一定要长,那就让它长。手流血了也能掰开它。”
“你掰开了。”
“不是我一个人掰的。”
她走回他身边。展馆空旷安静,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野火》前面的地板上。
“顾司珩,如果我没有来找你合作,你还会帮我吗?”
顾司珩看着《野火》,又看着她。展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声音轻到像是在回答一个十二年前就该回答的问题:“你以为是我选了你?十二年前你把那幅画塞给我的时候,我就被选了。”
沈画的心脏在这一刻狠狠地跳了一拍。她低头抿了一下嘴,梨涡浮上来。她明白了——他不是那个故事里从天而降拯救落魄女孩的霸总。她才是那个先伸出手的人。十二年前在画展的人潮里,她对那个沉默少年说了一句“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人”,她就认定了他是值得被光照到的人。而她,才是那束光最初的主人。
第二天,南城国际机场。沈画只让张妈和程砚清送到安检口。张妈使劲忍着,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抹了一把眼泪,往她包里塞了一袋刚蒸好的饺子。程砚清把手里的行李推车交给她,说了句“巴黎禾川办公室的联系方式我存你手机了”。
安检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沈画在即将拐进隔离区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梨涡深深的两个小窝。然后她伸出手,他接住。十根手指穿过,扣在一起。她在他锁骨那颗松着的纽扣旁边埋了一下脸,只一瞬间。然后就放手了,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没有回头,没有说再见。
顾司珩站在国际出发的玻璃门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进人群。
远处有一架飞机刚刚起飞,下一架正在跑道上滑行。程砚清停在他身后三步远,没有说话。在他的职业经验里,顾总在任何离别场合都提前离场,绝不做最后一个目送的人。但今天顾司珩站着没动,直到沈画的航班在航站楼电子屏上打出了“已起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画在登机前最后发给他的一句话,只有六个字:“画在我箱子里。”附件是一张照片,那幅《重逢》被仔仔细细包好,塞在她行李箱最上面的一层。在巴黎,她会把画摆在宿舍床头。
顾司珩把这句话看了两遍,锁屏,迈步。上车之后他给张妈发了一条消息:“把画室重新粉刷一遍。新颜料按旧牌子补齐。”末了又加一句——“门口多放一双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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