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野——她从荆棘中来,以画为刃

第18章 最后一幅画

发布时间:2026-05-07 16:49:51

出发去巴黎之前一周,沈画终于说画完了。

那天晚上顾司珩回家比平时早。张妈说沈小姐一整天都在画室里不让进,午饭没吃,只喝了两杯茶,语气像是在汇报军情。顾司珩走到画室门口,门虚掩着,暖黄色的无影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鞋尖上。

沈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只给你一个人看。”

他推开门。

画室**立着一幅尺寸并不特别巨大、但气场足以填满整个房间的油画。画面上是一个极暗的空间,仿佛是从一扇门内深处往外看——两个背影。一个稍矮,一个稍高。一个扎着儿童辫子,一个肩膀稚嫩但站得笔直。他们并肩站在一片巨大的画展灯光前,面前是一幅模糊又熟悉的大画。光线从他们正前方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金边。画的下方,极小极小的角落里,有一行暗红色的字:“谢谢你把光分给我。”

顾司珩一个人站在画前,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画开始不安地抠自己手指上残余的颜料。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评价构图,没有评价技法,没有问她这幅画叫什么名字。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过来,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嘴唇停在她眉心的时间,比任何语言的赞美都长。然后他沿着她的鼻梁往下,找到她的唇。

接吻的时候窗外忽然炸开一声闷雷,南城秋季最后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雨水猛烈地冲刷着落地窗,把远山的轮廓揉成一幅流动的水墨。而画室里只有颜料的气味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沈画被他吻得退后了半步,腰抵在画架边缘。顾司珩的右手本能地护住她身后的棱角,掌心垫在她脊椎和木头之间。她伸手攥住他衬衫的前襟——枫叶袖扣擦过她手背,微凉。

雨声如鼓。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说了一句让沈画觉得比任何一句“喜欢”都更值钱的话——“画给你。人也是你的。”

沈画把脸贴上他的肩窝。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锁骨处那条很淡的旧疤。她第一次有勇气去轻轻碰那里。“以后我给你画一幅新的。不画伤疤,画光。”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画室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滴水的声音。

那天夜里,沈画沉沉睡去之后,顾司珩起身去了书房。他关上门,拨通了禾川艺术中心海外事业部的电话。巴黎。分公司计划。提前。

对方诧异地问了一句:“顾总,原定是两年后布局巴黎,您要提前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声音放得很低。

“她下周开学。”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一个人坐了很久。书房的落地窗外,暴雨洗过的夜空清澈见底,远方的海面上有一盏灯塔在一明一暗。他拿起手机,给程砚清发了条信息。

“订一张去巴黎的票。明年春天。先只订一张。”

程砚清回得很快:“只订一张?”那边大约第一时间觉得这不像顾总的作风,还没等顾司珩回复,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哦我懂了。另外一张她自己买。”

顾司珩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那幅叫《重逢》的画上。画面里两个小小的背影站在光里,看不到正脸。但那个男孩的手腕上,有一枚极小的、用金线点出的枫叶形状。她是用最细的00号笔点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画完的。他知道。

他低头看自己袖口上的枫叶。十二年。从她塞给他那张小画到今天,整整十二年。枫叶没有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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