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生效一个月后,沈画收到了巴黎国际艺术学院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信封右下角印着学院的烫金徽章,地址栏用法文和英文写了两遍她的名字。这封信本该十二年前就收到——那份早被学院寄出的录取通知书因无人接收被退回法国,校方在看到媒体报道后特别为她重新签发,并延长了入学期限。
邮递员按门铃的时候,她正在画室里给《重生》做最后一道上光。张妈拿着信封过来,她看了一眼,用沾着松节油的手把信封拆开。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收到这封信时应该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画凳上,把录取通知书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速写本的夹层——和那张磨损的照片放在同一页。
同一天下午,林婉秋收到了美术家协会的正式公告。鉴于其在青年艺术家大赛中捏造事实、诬陷他人、严重破坏赛事公正,她被取消协会会员资格,并被永久禁止参加由协会主办的一切赛事。沈思敏因参与纵火案的间接证据链完整,被警方正式立案调查。沈伯安的一切连带关系,在几周之内土崩瓦解。
沈画没有去看这些新闻。她只是把手机调了静音,然后穿了一件旧风衣,独自去了明岚画廊。
画廊已经停业一个多月了。卷帘门上贴着封条和一张禾川艺术中心的收购通知。她蹲下来从小时候记得的那块松动的墙砖后面摸出自己偷藏的备用钥匙,开了侧门。展厅里空荡荡的,曾经的展板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墙角还扔着她当年用来擦地板的塑料桶。她站在展厅**,环顾了一圈这个消耗了她十年青春的空间。
她把钥匙放在大厅最**的地板上。然后转身离开。走出门的时候,南城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回头。
晚上在揽月台的餐厅里,顾司珩问了她一个问题。他难得在饭桌上主动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淡:“去巴黎之前,还有什么想在南城做的?”
沈画停了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有一幅画,我欠了很多年。我想画完它。”
顾司珩没有问她欠谁的画。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让张妈去画室多放一盏新灯。“灯亮一些,”他说,“欠了很多年的那种画,费眼。”
沈画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一个梨涡浮起来,藏都藏不住。她当然知道他听懂了——欠了很多年的画,是要给谁画的。
那几天顾司珩每天下班后都会先去画室门口站一站。沈画不让他进,说画完之前不许看。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他在走道里能听到画笔在画布上轻而快的摩擦声;偶尔她会哼一首不成调的歌。
有一天晚上,程砚清在禾川加班,收到顾司珩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被拒绝进入画室已经是第几天了。”
程砚清推推眼镜,斟酌着措辞:“顾总,您上次被拒签千万级的合同都没这么惦记。”顾司珩没回。过了十几分钟,程砚清又收到一条——“她说画完给我看。但你记一下,把下个月的并购谈判推迟。”程砚清看着这条消息,抿嘴笑了——工作狂老板主动要求推迟工作,为了看一幅画——他不是想看画,他是想看她画画的那些夜晚。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两个人表面一个比一个冷,骨子里一个比一个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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