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雨还在下,小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
陈念坐在炕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弹壳,指尖早已被硌得发红,却丝毫不敢放松。爸爸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稍有触碰就会断裂。
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突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三声,两轻一重——这是爸爸平时跟她约定的平安信号。
陈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开门,手腕却被陈奶奶一把按住。老人的手干枯如柴,力道却大得惊人,眼神冰冷而警惕:别去,你爸走前说了,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陈念声音发颤:可是奶奶,那是爸爸的平安信号。
陈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真要是你爸,他不会敲门,会从后门进来。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雨里敲正门?
门外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像抹了蜜的刀:里面有人吗?送外卖的。
陈念松了口气——她最爱吃炸鸡,爸爸偶尔会给她点外卖。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爸爸浑身是伤,还在引开追兵,怎么可能给她点外卖?
陈奶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手里却悄悄摸起了炕边的剪刀:我们没点外卖。
门外沉默了几秒,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更加亲昵:老人家,是陈先生点的,给姑娘带的炸鸡和奶茶,特意嘱咐我送到家的。您看,这雨这么大,就让我进去吧?
陈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指尖攥得更紧了。
陈奶奶依旧不为所动:放门口吧,天亮了我们自己拿。
门外的人语气变得为难,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这不行啊老人家,顾客要求必须本人签收,不然我没法交差,平台要扣我钱的。
陈奶奶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就让他天亮了再来签。或者,你把东西放下,我让我孙女给你拍个照,证明送到了。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陈念悄悄凑到猫眼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站在台阶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鼓胀的外卖袋。可台阶下的积水里,却没有任何电动车的影子,甚至连车轮碾过的痕迹都没有。
送外卖的,没有车?
一股寒意从陈念的后背直冒头顶,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慢慢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猫眼——一张普通的脸,左脸颊上,却有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眼神里的锐利,藏都藏不住。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温和,带着一丝诡异的急切,隔着门板传进来:老人家,陈先生让我带句话——卖木梳的来了,有桃木的吗?
是爸爸说的暗号!
陈念浑身一震,就要开口回应,却被陈奶奶一把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老人依旧坐在堂屋正中,手里捻着重新穿好的佛珠,声音冷得像冰:多少钱一把?
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慌乱:啥?
陈奶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手指却悄悄把剪刀的刃口推了出来:我问你,桃木梳多少钱一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慌乱,没了之前的镇定:这……陈先生没说。老人家,您先把门开条缝,我把梳子给您看看,您就知道价钱了。
陈奶奶冷笑一声,从门缝里塞出去一张折叠的纸条:连价钱都不知道,也敢出来卖木梳?我们家穷得连一根针都要到小店赊着买,哪有现钱买你的桃木梳?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门外的男人接过纸条,沉默了很久,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急切:老人家,我不是坏人,我姓刘,叫刘阳,是你儿子让我来帮你们的。您让姑娘出来,我把桃木梳给她,她一看就明白了。
陈奶奶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像一记耳光抽在门上:滚。
男人站在台阶下,雨浇在他身上,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陈念从窗户缝里看见,他走到巷口,从一辆隐藏在阴影里的电动车坐垫下,取出一把暗红色的桃木梳,轻轻放在台阶上,然后推着车,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陈念小声说:奶奶,他好像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陈奶奶拽住她,眼神坚定如铁:不管是谁,没对上完整的暗号,就不能信。灯不灭,心就定。睡觉去,养足精神,明天还要去找老周。
陈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弹壳,忽然发现,弹壳底部的横杠,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盏小小的红灯,微弱,却又无比坚定。
窗外,雨声里突然混进了一种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踩在积水里,发出沙沙的包围声。
陈奶奶的脸色变了,她一把将陈念推进里屋,低声道:从炕道走,现在,快。
陈念被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扑向炕洞,身后,传来院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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