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雨势渐小,夜色依旧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陈默没有回家。他蹲在一栋写字楼对面的梧桐树上,像一头受伤的豹子,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左腹的伤处已经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雨水顺着树叶滴进他的后颈,冰冷刺骨,但他丝毫不敢松懈,眼神死死盯着写字楼的大门——他要找出那个给荣信报信的叛徒,找出老赵临死前提到的蝎子。
他心里清楚,能实时掌握他的行动,能调动荣信的人围堵他,能在这个圈子里畅通无阻,这个人,一定就在他身边,而且位置极高。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缓缓滑进停车场。陈默认得,那是王振的车。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紧,身体瞬间绷紧。王振,他喊了六年的王哥,是他的前合伙人,是他最信任的搭档,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这里?
王振下车,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右手腕——那里有一枚蝎子形状的银色袖扣,在袖口若隐若现。以前陈默问过他,这袖扣有什么讲究,王振笑着说,是儿子小时候送他的礼物,戴着图个念想。陈默信了六年。
但此刻,在停车场昏黄的路灯下,陈默看得清清楚楚——那枚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蝎身狰狞,蝎尾高高翘起。那蝎子的大小、形态,和老赵临死前用血在他手心里画的那个简易图案,一模一样。
蝎子!
老赵临死前的警告,瞬间在耳边炸开,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陈默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王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身形高大,眼神锐利,陈默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荣信的司机兼保镖,那个手上沾过无数无辜者血泪的打手。
陈默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心底那六年积累起来的信任,瞬间碎得支离破碎。六年的搭档情谊,六年的并肩作战,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他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荣信埋在他们中间最深的钉子。
他悄悄从树上滑下来,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三人身后。密室在二楼,王振抬手,用指纹打开了一扇暗门——他的指纹,早就被授权,可以随时进入这间密室,调取任何机密档案。
陈默贴在门外的通风管道上,屏住呼吸,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声。
王振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宽厚,只剩下冰冷:马总,证据在陈默手里,他没回家,估计是察觉到什么了。他的女儿和老太太,就在槐树胡同十七号,跑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荣信的司机:陈默人呢?
王振冷笑一声:跑不远,腹部受伤,伤势很重。我了解他,他最在乎他的女儿和老太太,迟早会回去的。等他回去,就把他和那两个老弱病残,一起解决,拿到证据,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陈默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摸出手机,想给陈念发一条警告信息,却发现手机没有任何信号——这栋楼上周刚安装了新型信号屏蔽设备,而负责安装和调试的人,正是王振。
好一个周密的计划。好一个阴险的叛徒。
陈默转身想走,想立刻赶回槐树胡同,保护奶奶和念念,可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王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惬意:老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喝杯茶?
陈默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正无声地围过来,手里的橡胶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寒意:老王,我只有一个问题,六年前,陈锋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陈锋,陈念的亲生父亲,他的搭档,六年前在一次调查中意外坠楼身亡,原来,这根本不是意外。
王振走上前,右手腕的蝎子袖扣,在灯光下愈发狰狞。他凑到陈默耳边,声音突然发抖,带着一丝伪装的委屈:老陈,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儿子得了重病,需要天价医药费,马总控制了他住院的账户,我要是不帮他,他就会停了我儿子的治疗。
陈默猛地回头,一口唾沫狠狠吐在王振的脸上,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没办法?所以你就害了陈锋?六年前,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就制造了那场坠楼,让他尸骨无存,让念念刚成年就没了爸爸?王振,你儿子是命,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命吗?那些被你害死的委托人,他们的家人,就活该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王振僵在原地,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双手无力垂下,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别无选择……我别无选择……
马荣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冰冷刺骨:废物。王振,我花钱请你来,是让你演苦情戏的吗?动手。再不动手,我就停了那孩子的治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打在王振的身上。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空洞消失不见,只剩下狠戾和绝望。他对着保镖挥了挥手:带走。留着他,还有用。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陈默的肩膀,冰冷的绳索,瞬间捆住了他的手腕。陈默没有反抗,他看着王振那张扭曲的脸,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念念,奶奶,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到红灯亮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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