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符,父亲将毛笔放下,双手拿起黄符纸,对着窗外的阳光轻轻晃动,口中念诵祝由驱邪咒,语气低沉肃穆,带着道家的威严与慈悲:“天地清明,阴阳有章,朱砂为引,符纸为障,童邪退散,阳气归藏。敕!”
念完咒语,父亲将黄符纸放在温水之中,轻轻搅拌,黄符纸渐渐融化,水色变成了淡淡的朱红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菖蒲艾草清香。父亲小心翼翼地扶起孩童,将孩童的头微微抬起,用勺子一点点将符水喂进孩童的嘴里。
符水刚喂进去,孩童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眉头又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呢喃声,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父亲耐心地喂完符水,又取来少许朱砂,指尖蘸取,轻轻点在孩童的眉心、手心、脚心,每点一处,便念诵一句咒语:“眉心点朱,邪祟不侵;手心点朱,阳气长存;脚心点朱,阴秽难近——敕!”
点完符,父亲又手持菖蒲,轻轻拂过孩童的周身,口中继续念诵咒语,声音愈发恳切:“童邪离体,怨气消亡,阳气归位,生机绵长。太上有令,护此孩童,平安顺遂,茁壮成长——敕!”他一边念诵,一边在心中祈求,祈求这孩童能顺利挺过来。
随着咒语流转,屋内的菖蒲艾草烟气愈发浓郁,孩童身上的红疹渐渐褪去了一些红色,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父亲守在炕边,目光紧紧盯着孩童,神色沉凝,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他知道,这是与阴邪的较量,也是对他的考验。
约莫一个时辰后,父亲停下了念诵,收起菖蒲,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童邪已经被暂时驱散,符水和点符也已起效,接下来,就看小宝能不能自己醒过来了。我守在这里,随时观察他的情况。”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炕边,目光从未离开过孩童,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屋内只剩下菖蒲艾草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孩童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张屠户一家人依旧扒着门框,目光紧紧盯着屋内,神色焦急又期盼,不敢有半分声响,生怕打扰到屋内的父亲。
就这样,父亲守了整整一夜。天刚蒙蒙亮,炕上的孩童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道:“娘……我饿……”
听到孩童的声音,父亲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张屠户一家人说道:“张大哥,放心吧,小宝醒了!”
张屠户一家人闻言,瞬间喜极而泣,连忙冲进屋内,围在炕边。张屠户的妻子一把抱住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的喜悦:“小宝,我的乖小宝,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娘了!”
孩童被母亲抱住,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轻轻蹭了蹭母亲的怀抱,轻声说道:“娘,我头疼,身上也疼……还有,有好多小朋友追着我跑,好害怕……”
张屠户连忙握住孩童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小宝不怕,不怕,那些小朋友不会再来了,顾先生已经把他们赶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父亲走到炕边,轻轻摸了摸孩童的额头,语气温和:“小宝,别怕,那些都是调皮的童邪,已经被我赶走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做噩梦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童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看着父亲,轻声说道:“先生,我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饿。”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屠户的母亲连忙说道:“我这就去给小宝煮点小米粥,让他好好补补身子。”说着,便快步走出了屋。
父亲看着孩童身上的红疹,笑着说道:“放心吧,红疹已经开始消退了,再过几日,就能彻底好利索。只是小宝体内还有残余的戾气,我回去给你配一副调理阳气的汤药,每日早晚各服一剂,忌生冷寒凉,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张屠户连忙对着父亲深深鞠躬,语气无比感激:“顾先生,多谢您,多谢您救了我家小宝的命!这份恩情,我们张家一辈子都不会忘!我这就去准备谢礼,不管多少,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父亲摆了摆手,温声道:“张大哥,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谢礼就不必了。只是我有一事要叮嘱你,往后一定要看好小宝,莫要再让他去坟地、乱葬岗这类阴寒之地玩耍。孩童阳气薄弱,极易沾染邪祟,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未必有这么幸运了。”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张屠户连连点头,语气无比郑重,“顾先生,您放心,以后我一定看好小宝,寸步不离,绝对不会再让他去那些阴寒之地,再也不让他受这样的苦了!”
张屠户的妻子也连忙说道:“是啊顾先生,我们一定记住您的叮嘱,好好照顾小宝,再也不敢大意了。”
父亲笑了笑,说道:“不必太过自责,孩童贪玩,难免会犯错。往后多留心即可,只要心怀善念,行事端正,邪祟自然不会轻易缠身。”
不多时,张屠户的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孩童。孩童吃得很香,一碗小米粥很快就吃完了,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还能和母亲说几句话,屋内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父亲见孩童暂无大碍,便起身准备离开。张屠户连忙上前挽留:“顾先生,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我这就去杀猪,给您做一顿好的,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父亲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了张大哥,药庐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等小宝彻底恢复了,你再带他去药庐复诊一次,我再给他调整一下汤药。”
张屠户见父亲执意要走,也不再挽留,连忙说道:“好,好,那我送送您!以后有任何事情,顾先生,您随时吩咐,我张老三万死不辞!”
说着,张屠户便领着父亲走出屋外,一路送到门口,不停地道谢。父亲摆了摆手,转身往药庐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回到药庐,父亲坐在案前,看着爷爷和老师祖的牌位,心中一片平静。药庐的香火袅袅升起,仿佛爷爷的身影就在身边,默默守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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