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魂家父,行医渡阴阳

第28章 朱符荡秽,守夜新生

发布时间:2026-06-08 15:01:46

小宝康复的第三日午后,顾氏药庐难得清净,父亲正坐在案前研磨药材,整理爷爷生前留下的医案,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中满是敬畏与思念。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衣衫单薄、面色慌张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嘴里不停哭喊着:“顾先生!顾先生!求您快去救救我娘!求您了!”

少年约莫十岁左右,头发枯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水,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膝盖处还磨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水,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冲进药铺后,“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重重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声音哽咽不止:“顾先生,我娘快不行了,她整天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还动手撕扯自己的衣服,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求您快去救救她!”

父亲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起身扶起少年,神色沉凝:“孩子,莫慌,先起来说话,你娘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我这就随你过去。”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抽抽搭搭地说道:“顾先生,我叫小石头,是邻村的,我娘是王婶。我爹去年冬天得了急病去世了,我娘就一个人带我过日子,自从我爹走后,她就天天去我爹坟前哭,哭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精神恍惚,不爱说话,饭也吃不下,日渐消瘦,后来就开始胡言乱语,嘴里总念叨着我爹的名字,还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突然发脾气,动手撕扯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抓得满身是伤,晚上也不睡觉,就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嘴里骂骂咧咧的。”小石头越说越害怕,身子忍不住发抖,“村里的老人都说我娘是中了邪,被坟地的脏东西缠上了,我们找了村里的神婆来驱邪,可一点用都没有,神婆说她管不了,让我们来找您,说您能治这种邪祟缠身的病。”

父亲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王婶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幼子,本就悲痛欲绝,又在坟前哭诉数日,心神失守,坟地本就阴寒,极易招惹滞留的怨祟,想必是被怨妇怨祟侵体,才会出现这般疯癫模样。

“孩子,莫怕,我这就随你过去,一定能治好你娘。”父亲说着,快速收拾好药箱,装上银针、黄符、朱砂、菖蒲、艾草等物品,又嘱咐小石头:“路上你再仔细想想,你娘胡言乱语的时候,除了念叨你爹的名字,还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些细节对我诊治很重要。”

“我想想……”小石头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我娘有时候会说‘你为什么丢下我们娘俩’‘我好苦啊’,还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好像真的有人在跟她对话一样,有时候还会把我当成我爹,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爹。还有,她总说身上冷,哪怕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说冷得发抖,身上还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明明是大热天,碰着她的手,却冰得吓人。”

父亲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没错,你娘确实是被怨祟侵体了。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恨,见你娘心神脆弱,便趁机附在了她的身上,吸食她的阳气,扰乱她的心神。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说着,父亲便牵着小石头的手,快步走出药铺,朝着邻村赶去。一路上,小石头不停催促父亲走快些,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嘴里反复念叨着“娘一定要没事”。父亲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轻声安抚他:“放心吧,小石头,有我在,你娘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把附在她身上的怨祟赶走。”

两人一路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赶到了邻村。小石头领着父亲,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一处简陋的土坯房前。土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和撕扯声,夹杂着妇人的胡言乱语,听得人不寒而栗。

“顾先生,就是这里,我娘就在里面!”小石头脸色发白,连忙推开房门,拉着父亲走了进去。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推倒在地,衣物散落一地,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颧骨高耸,身形消瘦得几乎脱了形,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进食。

这便是王婶,她此刻双眼赤红,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立柱(王婶丈夫的名字),你别走,你不要丢下我和小石头,我好苦啊……谁来救救我?有人在抓我,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着,她便伸出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指甲深深抓进皮肉里,渗着血水,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一旁,几个邻居正围着她,想要按住她的手,却被她疯狂地推开,一个老大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无奈地说道:“造孽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天天这样疯疯癫癫,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李大娘,我把顾先生带来了!”小石头连忙喊道。众人闻言,纷纷转过头,看到父亲,眼中瞬间泛起希望的光芒,连忙让出一条路。李大娘快步走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老泪纵横:“顾先生,您可来了,求您救救王丫头吧,她太苦了,丈夫走得早,还要独自带孩子,如今又中了邪,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啊!”

父亲微微点头,目光紧紧落在王婶身上,神色愈发沉凝。他能清晰地看到,王婶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中夹杂着浓郁的怨怼与悲凉,阴邪之气,紧紧缠绕着她,不断侵蚀着她的心神与阳气。

“大家都退后一些,不要靠近她,以免被阴邪之气波及。”父亲沉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王婶面前。王婶见有人靠近,瞬间变得更加疯狂,嘶吼着想要扑过来,嘴里大喊着:“别过来!别抓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们!”

父亲身形一侧,轻松避开她的扑击,同时快速伸出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王婶,醒醒,我是顾一铭,我来救你了,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王婶挣扎着,眼神依旧涣散,嘴里依旧胡言乱语:“立柱,是你吗?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他们抓我,他们要害我……”

父亲没有再说话,快速松开按住她肩膀的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点燃菖蒲艾草,在银针上轻轻熏了片刻,语气郑重地对众人说道:“王婶被怨祟侵体,心神大乱,我先以银针扎刺人中、内关等穴位,稳住她的心神,压制住体内的阴邪之气,再用祝由术驱邪,方能彻底根治。”

说着,父亲便按住挣扎不止的王婶,拿起银针,凝神静气,对准她的人中穴,轻轻扎了下去。银针刚一刺入,王婶的挣扎便稍稍缓和了一些,嘶吼声也小了几分,眼神依旧涣散,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

紧接着,父亲又快速取出几根银针,分别扎刺在王婶的内关、神门、百会等穴位,每扎一处,便轻轻捻动银针,语气低沉地念诵着安神口诀:“天地清明,心神归位,阴邪退散,安稳如常。”

一旁的小石头紧紧攥着拳头,目光紧紧盯着父亲和王婶,脸上满是紧张与期盼,小声问道:“顾先生,我娘她……她会没事吗?”

父亲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轻声安抚道:“放心吧,小石头,你娘不会有事的,银针已经开始起效,她的心神很快就能稳住,等稳住心神,我就用祝由术把附在她身上的怨祟赶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父亲缓缓拔出银针,王婶的挣扎彻底停止了,不再胡言乱语,双眼缓缓闭上,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周身的阴邪之气依旧没有散去,只是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太好了!顾先生,王丫头不闹了!”李大娘惊喜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其他邻居也纷纷松了口气,议论着父亲的医术高明。

父亲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大家莫要大意,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心神,附在她身上的怨祟还没有被赶走,若是不尽快驱邪,她还会再次疯癫,甚至会被怨祟**阳气,危及性命。”

说着,父亲便让众人帮忙,将王婶扶到炕上躺下,又吩咐小石头打来一盆清水,放在炕边的桌上。随后,父亲从药箱里取出黄符纸、朱砂、毛笔,净手焚香,父亲凝神静气,指尖蘸取朱砂,快速在黄符纸上画就一道祝由驱邪符。符文凌厉,朱砂红光闪烁,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邪之气。画完符,父亲将毛笔放下,双手拿起黄符纸,对着菖蒲艾草的烟气轻轻晃动,口中念诵祝由驱邪咒,语气低沉肃穆,带着道家的慈悲与威严:“道气长存,阴阳分明,菖蒲焚烟,朱砂镇灵,怨祟离体,戾气消亡。敕!”

念完咒语,父亲将黄符纸点燃,黄符纸缓缓燃烧,灰烬落在事先准备好的清水之中。父亲轻轻搅拌清水,灰烬渐渐融化,水色变成了淡淡的朱红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菖蒲艾草清香,驱散了屋内的阴冷之气。

“李大娘,麻烦您帮我扶一下王婶,让她坐起来。”父亲对着李大娘说道。李大娘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扶起王婶,让她靠在墙上。王婶依旧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只是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父亲拿起一碗调好的符水,走到王婶面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抬起,语气温和:“王婶,醒醒,喝一口符水,喝了之后,那些缠着你的东西就会被赶走,你就不会再难受了。”

王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能模糊地看到父亲,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抗拒。父亲趁机将符水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让她慢慢漱口,随后又用干净的布,蘸取符水,轻轻擦拭她的周身,从额头、脸颊,到双手、双脚,每擦拭一处,便念诵一句咒语:“符水涤浊,阴邪不侵,阳气归位,心神安宁,敕!”

擦拭完毕,父亲又手持菖蒲,轻轻拂过王婶的周身,口中继续念诵驱邪咒,声音愈发恳切:“怨魂怨魂,莫再执念,前世恩怨,皆已消散。今有符水,涤你戾气,今有诚心,渡你往生,莫再缠扰,莫再伤生,归往幽冥,再无纷争,敕!”

随着咒语流转,屋内的菖蒲艾草烟气愈发浓郁,王婶周身的灰黑色雾气渐渐变得稀薄,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王婶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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