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山魈噬身的阴毒被父亲彻底根除后,村里安稳了数日,林间的阴风煞气尽数消散,村民们也渐渐放下了心头的惊惧。本以为风波落幕,村落能重回往日太平,可没人料到,一桩更为诡异、渗人心神的怪事,正在深夜里悄然滋生。
村里西头住着一位独居的张老婆婆,年近七旬,无儿无女,一辈子孤苦伶仃,守着一间破土屋度日。她这辈子无依无靠,最大的执念从不是吃喝穿戴,而是怕死。
她怕自己一夜睡去再也不醒,怕死后无人送终、无人祭拜,怕孤零零一具老骨头,暴尸荒野,沦为孤魂野鬼。
自打前段时间村里接连出事,李书生被邪扇缠魂、王虎遭山魈噬伤,接连的诡异变故,让本就心思敏感、极度惜命的张老婆婆,彻底陷入了恐慌。
短短几日,她夜夜失眠,睁眼是黑夜,闭眼是噩梦,总觉得自己大限将至,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也日渐衰败,腰背佝偻得更厉害了,走路颤颤巍巍,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萎靡。
就在她整日惶惶不安、郁郁寡欢之时,村口来了一个行踪诡秘的游走野道婆。
这老妇人衣衫灰败,面覆褶皱,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阴诡,常年游走各村,不看病、不驱邪,只做一门偏门勾当——替年迈老人做借寿换运之术。
旁人做法求财求福,皆要重金酬谢,唯独这野道婆规矩怪异,分文银钱不取,只收两样东西:一碗新米,一盏夜灯。
村里不少老人都听过她的名头,知晓这是旁门邪术,逆天违道,没人敢轻易沾染。可极度怕死的张老婆婆,早已乱了心神,彻底失了分寸。
两人不知何时私下搭上了关系,一日黄昏,四下无人,张老婆婆偷偷将野道婆请进了自己的破土屋,咬牙恳请对方,为自己做借寿法事。
野道婆看着她满脸渴求的模样,阴恻恻一笑,声音沙哑刺耳:“老身这借寿术,可续你十年阳寿,让你身子硬朗、精神充沛,再无病痛衰老之苦。只是此法逆天,需借旁人阳气续命,你可愿意?”
张老婆婆此刻早已被求生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得上什么天道规矩、旁人祸福,连忙连连点头:“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多活几年,不用孤零零老死,怎么样都好!”
“好。”野道婆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精光,“今夜三更,你虚掩房门,留一条缝隙,屋内点一盏长明孤灯,摆一碗新米。无需你动手,我自会布下借寿幡阵,引路人阳气入屋,为你续寿改运。”
“那……会不会有什么祸患?”张老婆婆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
野道婆淡淡敷衍:“你只需安心享福,其余诸事,与你无关。”
此话一出,张老婆婆彻底放下心来,满心都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全然不知自己即将犯下滔天大孽。
当夜三更,万籁俱寂,全村灯火熄灭,唯有西头破土屋的一盏孤灯,在黑夜中幽幽摇曳,透着几分诡异的昏黄。
野道婆悄然布下阵法,屋内立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绸布小幡,幡面绣着扭曲晦涩的细纹,那是专门掠夺生人阳寿的邪道符文。阵法成型的瞬间,无形的掠夺之力,悄然笼罩了整座村落。
自此,诡异的事情,开始在村里接连发生。
起初只是零星几户村民中招。白日里身强体壮、无病无痛的庄稼汉,一觉醒来便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好似通宵劳作数日,精气神被彻底抽空。家家户户孩童夜夜惊悸哭闹,噩梦连连,梦里尽是漆黑阴冷的无边寒意。
没人查出病因,土郎中反复把脉,只觉众人脉象虚浮、阳气溃散,却始终说不清症结所在,开遍固本汤药,半点效果也无。
没过几日,怪事彻底蔓延全村。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到夜半三更,家家户户的院门外,都会响起一阵轻柔、细碎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响很轻,却穿透力极强,透过厚重木门,清晰传入屋内,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渗人。可无论哪一户人家,壮着胆子开门查看,门外皆是空空荡荡,夜色沉沉,连半个人影、半点脚步声都无。
“真是邪门了!我连着三晚都听见敲门声,开门啥也没有!”
“我家也是!我家娃娃夜夜哭醒,现在连饭都吃不下,日渐消瘦,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我身子一天比一天虚,明明日日休养,却越来越累,好像浑身的生气都被抽干了!”
村民们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整个村子被一股无形的阴翳笼罩,人人自危,夜夜难眠。短短半月,村里大半人都面色蜡黄、精神萎靡,原本鲜活的村落,变得死气沉沉。
终于,这天深夜,村里的壮年汉子李大山,实在撑不住了。
他原本体格健壮,是村里最能干的劳力,如今却体虚气短、头晕目眩,连走路都摇摇欲坠,整日昏昏欲睡,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家人吓得不轻,连夜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赶往顾家药庐,恳请父亲出手诊治。
彼时夜色深沉,药庐灯火微亮,父亲正静坐案前整理药籍。
“顾先生!顾先生救命啊!”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划破夜色,李大山的妻子扶着摇摇欲坠的丈夫,跌跌撞撞冲进药庐,满脸焦急惶恐。
父亲抬眸望去,只见李大山面色惨白如纸,眉眼发灰,唇色泛青,浑身阳气涣散,一副生机流失、行将就木的模样。
“别急,慢慢说,他这是怎么了?”父亲起身,语气沉稳安抚。
李大山妻子眼眶通红,哽咽道:“顾先生,我夫君好好的一个人,无病无灾,短短几日就变成了这样!不光是他,村里好多人都这样,浑身乏力、日渐消瘦,夜夜听见门外敲门,开门却空无一人!土郎中束手无策,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麻烦您!”
父亲微微颔首,抬手搭在李大山的腕上,指尖触脉,凝神探查。
片刻后,他眼底骤然沉凝,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寻常邪祟缠身,脉象会浮乱阴冷,阴毒入体必有淤堵煞气。可李大山的脉象,不是邪侵,不是中毒,更不是风寒劳损,而是阳气被强行抽离、寿元被暗中掠夺。
这种病症,无鬼气、无煞气,唯独生机虚空,是极为罕见的生人夺寿之症。
“顾先生,我夫君到底是什么病?还有的救吗?”妇人见父亲神色凝重,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追问。
“不是病,也不是撞邪。”父亲缓缓收回手,语气郑重,“是有人暗中布下邪术,借生人阳寿,续一己残年。全村人的阳气,都在被悄悄盗取。”
“什么?!”妇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世上还有这种邪术?谁这么歹毒,要害我们全村人?”
一旁勉强支撑的李大山,也艰难开口,声音虚弱沙哑:“顾先生,难怪我每日昏睡不醒,总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原来是被人偷了阳寿……这也太恶毒了!”
父亲眸色沉静,淡淡道:“无妨,阳气被借,而非被灭,尚有挽回余地。我顺着这股被掠夺的气机溯源,便能找到邪术源头。”
说罢,他闭目凝神,指尖掐诀,以自身纯正道气牵引周遭气机。片刻后,一缕微弱阴柔的邪气,顺着散乱的阳气轨迹,直指村子西头。
父亲睁开眼,语气笃定:“源头在西头,独居的张老婆婆家中。”
“张老婆婆?”妇人满脸惊愕,连连摇头,“不可能啊顾先生!张老婆婆无儿无女,一辈子老实本分,孤苦度日,怎么会做这种害人的邪事?”
“人心最易被执念蒙蔽。”父亲语气平淡,“她一生孤苦,最怕老死无依,执念太深,便容易被邪道趁虚而入,鬼迷心窍,做出损人利己的恶事。”
说完,父亲叮嘱二人:“你们先在此歇息,我今夜过去一趟,破了这邪术,归还众人阳气,明日全村之人便可尽数好转。”
夜色愈发浓重,月色被乌云遮蔽,整片村落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中。父亲独自孤身前往村西,一路之上,周遭空气阴冷稀薄,随处都是飘散流失的生人阳气,丝丝缕缕,尽数朝着西头破土屋汇聚而去。
越是靠近张老婆婆的屋子,阴诡的气息便越发浓重。别家灯火皆熄,唯独这间破土屋,一盏孤灯摇曳不定,灯影颠倒错乱,窗纸透着淡淡的阴黑雾气,诡异至极。
院门虚掩,留着一道寸许缝隙,正是借寿邪术的阵眼破绽。
父亲轻轻推门而入,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屋中陈设简陋破败,唯独正**的木桌上,立着一枚黑色绸布小幡,幡面扭曲符文隐隐发光,丝丝缕缕的白色阳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小幡吸纳炼化,缓缓渡入内屋。
床上的张老婆婆,此刻睡得安稳,面色红润透亮,皮肤紧致细腻,原本满头花白的头发,竟隐隐泛出乌黑光泽,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全然不像七旬老者,正是借寿续运后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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