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悄无声息流转,四季更迭往复。转眼我已是十岁的孩童。褪去了幼时的懵懂稚嫩,身形抽长挺拔,眉眼渐渐舒展,常年浸在药香与清正道气之中,性子也比寻常孩童沉稳静心。
这些年,听父亲身边讲医理药性,耳濡目染,看他祝由驱邪、行医渡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嬉笑玩耍、懵懂观望的小娃娃。
夜里灯火柔和,晚饭过后,屋中暖意融融。父亲收拾完碗筷,与母亲静坐灯下,轻声商议着我的往后课业。
母亲看着一旁静静翻看书的我,眼底满是温柔期许,缓缓开口:“孩子如今已然十岁,心性沉稳、定力十足,也到了该学本事的年纪。你一身医术道法,济世渡人,不如让他课余多去药庐打杂,日日熏陶,慢慢习得根底,将来也好承接你的衣钵。”
父亲眸光温和,落在我身上,轻轻颔首:“我也是这般想法。行医之道,不在于死读书、背典籍,重在多看、多学、多历练。往后你课业清闲之时,便来药庐帮忙,分拣草药、炮制药材、收拾药案,琐事虽小,却能养你心性、稳你气场。”
我闻言立刻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恭敬应答:“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当用心学习,踏实做事,绝不偷懒懈怠。”
父亲淡淡一笑,抬手轻拂我肩头:“医者先静心,而后方能济世。慢慢来,不急求速成,日日积累,自有长进。”
自此,我便多了一桩日常。白日闲暇,我便和小石头守在药庐,跟着父亲辨识百草、分拣药材、擦拭药柜、整理典籍。看他望闻问切、医治百姓,看他祝由驱邪、化解阴阳纠葛,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印在我心底,为我日后行医之路,埋下清正根基。
药庐日子平淡充实,安稳无波,可邻镇却悄然滋生了一桩诡异怪事,闹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邻镇首富刘员外,家底殷实、良田千亩,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收藏古玉旧器,但凡听闻有稀罕老玉流转,不惜重金也要购入府中。往日收藏皆是平安无事,可近半月以来,刘府上下怪事频发,诡异不断。
起初只是家中下人莫名磕碰摔倒,平地无故打滑、踉跄跌倒,轻则擦伤淤青,重则扭伤肿痛,毫无缘由,查不出半点端倪。
紧接着,府中老小纷纷染上怪病,整日头晕头痛、昏沉乏力、心神不宁,夜里噩梦连连、冷汗频出,白日精神萎靡、茶饭不思。府上请来数名名医,轮番诊治,把脉观色,皆断定身体无疾,汤药针灸尽数无用,一家人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惊惧不已的,是深夜异象。
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刘府收藏室的玉器摆件,竟会自发亮起幽幽绿光。微光朦胧阴冷,不似灯火暖意,反倒透着森森寒气,在漆黑深夜里忽明忽暗、飘忽不定,映照得整座宅院阴气沉沉、诡异可怖。
府中下人夜夜听闻异响、目睹异光,人心惶惶、彻夜难安,不少仆人吓得纷纷请辞,不敢继续待在府中。
刘员外半生富足顺遂,从未遇过这般诡异怪事,眼见家人日渐萎靡、宅院阴气弥漫,又查不出症结所在,急得寝食难安、焦头烂额。
多方打听之下,他听闻我们村顾氏药庐的父亲,医术通神、精通阴阳,能断世间邪祟、化解万般诡异,当即不敢耽搁,次日一早就备上厚礼,亲自驱车登门求医。
清晨薄雾未散,晨光微凉,精致的马车稳稳停在药庐门前。刘员外一身锦袍,面色憔悴、眼底乌青,满脸疲惫焦灼,快步走入药庐。
彼时我正站在一旁分拣草药,父亲静坐案前整理医籍,见来人神色慌张,便知是遇上了难解的怪症。
刘员外上前一步,对着父亲深深拱手,语气恳切又急切:“顾先生!久闻您大名,医术济世、能断阴阳,今日我登门求助,恳请先生出手救救我阖家老小!”
父亲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和安抚:“员外不必多礼,慢慢道来,府上究竟出了何事?”
刘员外长叹一声,满心无奈,缓缓道出这些时日的诡异遭遇,字字透着惊惧:“顾先生,近半月我家中怪事不断,实在诡异莫测,我实在束手无策,走投无路了!”
“起初只是下人平地摔倒,我只当是人心浮躁、走路不慎,未曾放在心上。可没过几日,我家中妻儿老小尽数莫名头疼眩晕,浑身酸软无力,整日昏昏沉沉,请遍名医,皆查无病因,汤药无用!”
说到此处,他声音发颤,满是后怕:“最吓人的是深夜异象!我府中收藏的玉器摆件,每到半夜便会自发发光,幽幽绿光飘忽不定,阴冷刺骨!府中夜夜不得安宁,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我真怕阖家遭殃!”
父亲眸色微凝,轻声追问:“府上可曾近期添置新的古玉、旧器、出土物件?”
刘员外一愣,细细回想,立刻点头应声:“确有此事!半月前我从黑市重金收来一块老古玉,玉质温润、纹路古朴,看着是千年古物,品相极佳。自打这块玉入府之后,家中便开始怪事频发,难道问题出在这块古玉身上?”
“十有八九便是此物作祟。”父亲语气笃定,“带我去府上一观,便知分晓。”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刘员外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引路,“先生随我即刻前往,只要能化解邪祟、保我阖家平安,我必有重金厚谢!”
父亲叮嘱我守好药庐,随后随刘员外登车前往邻镇刘府。
抵达刘府,刚踏入宅院,父亲便微微蹙眉。整座府邸雕梁画栋、富贵非凡,本该阳气充盈、气场清正,可此刻院内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阴冷浊气,死气沉沉、压抑凝滞,八方阳气闭塞,生机微弱。
随处可见的精致玉器摆件,皆是寻常器物,气场干净,并无异常。唯独收藏室正中的木架上,摆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
这块古玉色泽暗沉,肌理深处藏着丝丝灰黑雾气,明明置于室内避光之处,却隐隐透着一缕细碎冷光,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寒,与周遭器物格格不入。
刘员外指着古玉,连忙开口:“顾先生,就是这块!这便是我半月前购入的古玉,自打它进府,家中便无一日安宁!”
父亲缓步上前,抬手轻隔空探查,并未直接触碰古玉,生怕阴邪缠体。片刻后,他已然彻底洞悉症结,语气沉稳开口:“员外,你可知这块古玉的来历?”
刘员外面露迟疑:“卖家只说是传世古玉,年代久远,品相难得,未曾细说出处。我一时喜爱,便重金买下了。”
“此非传世古玉,是坟地出土的葬玉。”父亲一语道破真相,字字清晰,“它深埋地下千年,伴古墓枯骨而生,常年吸纳地底阴煞、墓中浊气,早已沾染无尽阴秽。”
刘员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葬玉?古墓出土之物?难怪这般邪门!我竟不知情,险些害了全家!”
父亲继续缓缓解释:“这块古玉质地绝佳、灵气充足,本该是温润养人的宝物。可它久埋古墓,无人供奉、无人超度,有一具孤魂野鬼,常年依附玉身,借古玉本身的灵气滋养自身,盘踞多年,不肯离去。”
“往日深埋地下,密闭无光,孤魂安分守旧。如今被你挖出带入阳宅,重见天光,便借着玉中灵气苏醒活跃。它阴气深重,日夜弥散,扰乱你整座宅院的风水气场,闭塞阳宅生机。”
“家人平地摔倒,是阴邪挡路、气场紊乱;众人头疼萎靡,是阴气侵体、阳气耗损;深夜玉器发光,是孤魂借玉气显形,并非宝物生辉,是阴魂作祟之象。”
一番话层层拆解,条理清晰,彻底点破所有诡异怪事的根源。
刘员外听得冷汗直流,满心后怕,连忙拱手哀求:“原来如此!皆是我无知贪心所致,险些酿成大祸!顾先生,求您出手化解,驱散这孤魂、清除玉上阴邪,我日后再也不敢乱收出土古物了!”
“无妨,孤魂无厉、无心害人,只是依附古玉借气存活,并非凶煞恶鬼。”父亲神色平和,“无需杀伐镇压,只需祝由驱邪、净化玉身,便可彻底化解祸端,不伤魂魄、不留怨气。”
说罢,父亲即刻着手施法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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