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道长走入西侧厢房,推门而入的瞬间,我骤然止步,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诡异寒意。
这间厢房极为怪异,全然不似寻常道家清修之所。屋顶密密麻麻,挂满层层叠叠的白玉吊坠,无风自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幽幽回荡屋内,摄人心神。屋内光线昏暗,氛围阴沉压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场。
房间正中,三张木椅整齐摆放,端坐着三道人影,静默不动、气息幽深,看不清真切神色,周身萦绕着厚重古老的修行气韵。
我心头微紧,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恭敬打招呼:“晚辈见过三位道长。”
无人应答,屋内死寂沉沉。
引路道长神色骤然一变,褪去了方才的温和从容,语气急促严肃,直指三道人影,对我开口道:“施主,机缘难得,速速从中选一位!”
我心头一震,满脸茫然:“道长,您此言何意?选一位什么?”
“选师!”道长语气愈发急切,步步紧逼,“速速抉择,莫要错失机缘!贫道劝你,选正中这位,此位大德修行最深、道法最广、法力至高,是你天大的机缘!”
我连忙抬眼,定睛望向正中端坐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清瘦,发髻半束,面容冷冽无表情,周身气场冰冷肃穆,头顶悬浮一枚通透玉佩,莹莹发光,隐隐有飞坠而下、贴合我眉心的趋势,威压沉沉,让人窒息。
未知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我心底发慌,莫名抵触,不顾道长阻拦,转身就要冲出房门。
“站住!”
道长见状,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大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力道极大,指尖扣得我皮肉生疼,根本挣脱不开。
他眼神凌厉,语气逼人,厉声质问:“你为何不选!你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般绝世机缘摆在眼前,你为何执意抗拒!”
被他死死禁锢,我心头慌乱,又怒又怕,下意识脱口而出心底最质朴的疑惑:“修行何为?我只知读书学医、修身立德!”
道长闻言,忽然诡异一笑,神色莫测:“你可知正中这位是谁?此乃修行六七百年的金蝉子真身,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无上机缘,你竟不知珍惜!”
我一愣,全然懵懂,脱口问道:“金蝉子?莫非是世间知了蝉虫成道?”
道长笑意更深,不答不辩,抬手取出一只古朴钱盒,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蛊惑:“孩童无知,不识大道机缘。罢了,不问择师,那你且说,你想要什么?大道、富贵、寿元、神通,尽可开口,皆能予你!”
我怔怔望着那只钱盒,心神恍惚,一时语塞。
我想要什么?
我一时竟答不上来。
我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通天神通,不求长生寿元。
心底深处,我唯有一片清明执念:父亲留下的道书我尚未研读,世间万千医术、经典我尚未研习透彻,世间百态、未知大道,我还有太多太多不曾见闻、不曾习得。
就在我心神恍惚、被死死禁锢难以脱身的危急时刻,屋外忽然冲进来一位白发老妇人,身形矫健、气场凌厉。
她二话不说,抬手举起手中铜香炉,狠狠朝着道长攥住我胳膊的手砸去!
铛——!
一声清脆震响,铜香火星四溅。
道长吃痛,手腕发麻,瞬间松开了禁锢我的手。
那道长面色阴鸷,低头嘴里念念有词,似在诵念晦涩咒文,周身诡异气场翻涌。老妇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周身光影变幻,瞬间化作一只灵巧灵兽,纵身一跃,从后方窗口纵身跳出,转瞬消失不见。
束缚一解,我心头大定,目光骤然锁定那扇开窗,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
我快步冲到窗边,俯身朝下望去,心头骤然一沉。窗外竟是万丈高空,云雾缭绕,离地足足数十丈之高,下方云海茫茫,不见底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身后道长的阴冷脚步声缓缓逼近,寒意刺骨,危机再度笼罩周身。
前有万丈高空绝境,后有诡异邪道逼迫。
我心一横,别无退路,咬牙纵身,朝着窗外云海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云雾扑面,身躯急速下坠。
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眼前光影飞速错乱、撕裂。
下一秒,我猛然惊醒!
屋内晨光微亮,寂静安然,窗外鸟鸣清脆,昨夜的诡异道观、金蝉子迷局、万丈高空,尽数消散,只剩满身冷汗、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残留心底的无尽茫然。
我坐起身,背靠墙壁,静静呆坐良久,双眸空洞,心底反复回荡着道长那句逼问。
我修行为了什么?
这一刻,我忽然彻底迷茫了。
父亲只教我守心向善、安稳做人、行医济世,从未告诉我,大道漫漫,机缘诡谲、前路迷局重重,更从未告诉我,修行的真正本心,究竟为何。
前路茫茫,大道未知,我守着父亲的遗训,带着一身空茫,独自立于红尘路口,不知归途,不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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