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立刻起身,对着女子与长辈微微躬身,礼貌行礼。
女子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作回礼,神色郁郁,全程沉默不语,低着头,匆匆穿过庭院,径直走入内堂拜见父母,周身萦绕的压抑悲伤,几乎要溢出体表。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心底微微疑惑。
待她走远,小姨才轻轻叹气,压低声音,满是惋惜地对我说道:“这孩子命苦,着实可怜。她夫君三年前无故失踪,凭空消失,杳无音信。这三年来,婆家、娘家四处寻访,遍寻方圆百里,请遍能人异士,用尽万般法子,终究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好好一个圆满家庭,硬生生变得支离破碎。她日日忧心落泪、郁结于心,整整三年,从未开怀,久而久之,便成了这副郁郁寡欢、心神萎靡的模样。”
我闻言心头微沉,心生悲悯。
“三年杳无音信,凭空消失,当真蹊跷。”我轻声感慨。
“谁说不是呢。”小姨轻叹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家人日日煎熬,无可奈何。”
闲谈过后,夜色深沉,晚风渐凉。小姨为我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房,铺好干净被褥,叮嘱我早些歇息。
我奔波整日,身心疲惫,洗漱完毕后,躺卧在床上,片刻便沉沉入眠。
夜半更深,梦境悄然降临。
梦里天色灰蒙蒙一片,雾气沉沉,前路迷蒙,看不清周遭景致。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自浓雾之中走出。男子身姿高瘦,面容英俊温润,一身华贵的蓝色锦袍加身,衣料精致,纹路繁复,一看便是家境优渥之人。
可他周身满是茫然无助,眼神空洞,眉眼间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悲苦,孤零零立在浓雾之中。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无尽哀求,字字泣血:“孩子,求求你,帮帮我。我好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心头一震,连忙稳下心神,轻声问道:“您是谁?为何会困在此处,找不到归家之路?”
男子抬眸望着我,眼底满是茫然与苦涩,缓缓回道:“我是你小姨夫的妹夫。三年前的那日,我只是出门上街,想买几张油纸归家,可走着走着,忽然就迷失了方向。”
“这三年来,我日日走、夜夜寻,明明归家的路就在眼前,可无论我怎么走、怎么跑,始终踏不出这片陌生之地,永远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听得此言,我心神大震!
真的是他!那个失踪三年、杳无音信的人!
我连忙追问:“您如今身在何处?周遭可有什么标志性景物?我若是知晓,便可告知您家人,前去寻您!”
男子眼神愈发空洞,茫然环顾四周,声音飘忽不定:“我不知道这里是何地,四周尽是陌生街巷。我只知晓,我身旁有一个卖包子的小摊,摊边满是泔水油污,气味腥臭刺鼻,格外难闻。”
“不远处还有一间客栈,客栈牌匾残破模糊,我只能看清一个**的‘红’字。我被困在这里三年,日日徘徊,无路可走,无人可寻。”
他再次望向我,眼底满是恳切哀求:“孩子,求求你,让他们来找我。我想回家,我真的太想回家了!”
话音落下,浓雾骤然翻涌,人影瞬间消散。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口微微发颤,呼吸急促。
窗外天色微亮,正是凌晨五更五点,天色蒙蒙泛白,万籁俱寂。
我坐起身,久久无法平复心绪,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男子的样貌、衣着、哀求的语气、周遭的景物,历历在目,清晰无比,绝非虚妄幻梦。
我不敢耽搁,即刻起身穿衣,快步走出客房,前往前厅等候。
天色刚亮,小姨与姨夫早起洗漱,见我早早起身,神色凝重,不由疑惑问道:“允执,怎么起得这般早?神色怎么这般差?”
我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郑重开口:“小姨,姨夫,昨夜我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梦到了失踪三年的妹夫。”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面露诧异,姨夫连忙问道:“梦境?梦中所言当真?莫不是你胡思乱想、心生幻觉?”
显然,他们只当我是听闻旧事,日夜遐想,做了虚妄之梦,并不深信。
我知晓他们疑虑,当即开口,精准描述:“我知晓你们不信,可我从未见过他,却能清晰说出他的模样。他身形高瘦,面容俊朗,失踪那日身着一身蓝色华锦长袍,气质温润,是富贵人家的模样。”
我一字一句,尽数还原梦中细节,分毫不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姨夫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震惊,脚步踉跄后退半步。
“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姨夫声音颤抖,满是难以置信,“我妹夫生前,最常穿的就是一身蓝色锦袍,身形样貌,与你所言分毫不差!”
小姨也瞬间呆住,眼底满是惊骇,彻底不敢再心存半分怀疑。
见他们终于相信,我立刻将梦中关键线索尽数道出:“他被困在一处陌生街巷,身旁有包子小摊,油污泔水气味极重,旁边还有一间牌匾带‘红’字的客栈。他迷失方向三年,神志困顿,日日盼着归家。”
“红?红字客栈?”姨夫眉头紧锁,急速思索,“方圆百里,带红字的客栈极少!”
事关至亲性命,姨夫不敢耽搁分毫,当即起身,语气急切:“我即刻派人四处寻访!我这就去找我妹妹,告知她此事,一同前去寻人!”
一时间,府中众人尽数被惊动,姨夫迅速召集家中仆役,兵分多路,顺着“红字客栈、包子小摊”的线索,逐镇逐街排查寻访。
一路多方打听、层层排查,终于在相隔两镇之外的街巷,找到了一间老旧的红砚客栈。
客栈牌匾老旧,磨损严重,唯独一个“红”字清晰醒目,与我梦中景象完全吻合!
客栈旁的街口,恰好摆着一个常年售卖包子的小摊,摊边堆积着废弃泔水,气味腥臭难闻,和我梦中的场景分毫不差。
众人快步上前,目光一扫,果然在客栈旁的幽暗过道里,看到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那男子垂着头,身形佝偻,衣衫陈旧脏乱,正是失踪三年的妹夫!
“夫君!”
姨夫的妹妹瞬间泪崩,快步冲上前,死死抱住三年未见的夫君。
可男子眼神呆滞空洞,神色麻木茫然,眼神涣散,全然不认识眼前的妻子与亲人,只是嘴唇微微颤动,反反复复低声嘟囔着一句话:“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看着亲人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的模样,众人无不心酸落泪。
众人小心翼翼将他搀扶归家,第一时间请来本地知名老中医出诊诊治。
老中医细细把脉、观色查验,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出病因:“此人是脑后受重物撞击,颅脑受损,神魂震荡,故而迷失记忆、错乱神志,分不清归途、认不得亲人,并非鬼魅缠身,只需耐心针灸调养三月,便可逐步恢复神志,痊愈如初。”
得知并非不治之症,全家上下瞬间大喜,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满府皆是欢喜庆幸之声。
一场离散三年的天人永隔之局,终究化作圆满团聚。
全家上下对我感激不尽,纷纷直呼我有大神通、大机缘,是我凭空托梦寻回了失散三年的亲人。
姨夫带着全家,备下厚重金银礼物、珍稀瓷器,专程登门谢我,态度恭敬诚恳。
“贤侄此番救命之恩、寻亲之德,我全家永世难忘!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通天本事,属实神通不凡!”
我连忙抬手推辞,心态澄澈通透,淡然回道:“姨夫过奖了,晚辈并无任何神通本事。”
“想来是那姨夫归家执念太过强烈,神魂不散、执念不灭。又或许是我父亲在天之灵,怜悯他三年离散之苦,念及我自幼随父学医修行,略有感应之力,才托梦于我,指引线索。”
“我修行尚浅、学艺未精,道心医术皆未大成,算不得有半分本事。此番能帮上忙,能让你们阖家团圆,便是最大好事。”
我微微拱手,继续说道:“我此番还要赶往义山拜师学医路途遥远,不敢多做耽搁。这份厚礼,我万万不能收下,还请姨夫收回。”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挽留,我终究执意推辞,婉拒所有重礼。
阖家团圆已是最好的结局,于我而言,行善助人、济世渡人,不过是承袭父亲毕生本心。
辞别依依不舍的小姨一家,我收拾好行囊,转身踏上前往义山的道路。
前路山路漫漫,道途未知,劫数难测。
但我眼底再无迷茫,心性愈发坚定。
寻道之路,救人之心,承父之志,悟己之道。
我的义山求学、问道求真之路,自此,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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