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我修真

第4章 她让我留下来

发布时间:2026-05-29 23:05:03

又热又饿。

赵无缺蹲在路边,背靠着一棵梧桐树,手里捏着最后一张十块钱。纸币被汗浸软了,边角卷起来,像一片蔫掉的叶子。

两天。他跑了十二家店。

饭店说不招人——后厨满编了。快递站说要摩托车——他没有。工地倒是缺人,但一看他这体格,工头摇头,说搬砖你都搬不动。网吧倒是熟,但老板说了,赊账免谈。

我他妈的……他把十块钱展开,又折起来,展开,又折。

梧桐树上蝉叫得发疯,热浪从柏油路面升上来,空气里都是汽油和灰尘的味道。他衬衫后面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裤兜里的杯子没动静。

这两天它一直很安静。不烫了,不亮了,也不在他枕头旁边出现了——准确地说,它还是会出现在枕头旁边,但赵无缺已经懒得骂了。反正扔不掉,反正每次醒过来它都在,不如省点力气。

他站起来,沿着文昌路往东走。没目的地,就是走。路过卖凉皮的,闻到辣椒油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他没停。路过卖水果的,看见一堆烂香蕉扔在纸箱里,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走到109号门口的时候,他停了。

寒山堂。

两扇木门关着,门头上的匾在阳光下发暗,门口那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在,叶子比上次更黄了点。

赵无缺盯着那扇门看了五秒钟。

他不是特意来的。他跟自己说。就是路过。

但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推了一下门。

吱呀——还是那声老人叹息一样的声音。

屋子里比外面凉快很多。老式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架子上的旧物都照得发暗,空气里那股旧木头混檀香的味道没变。柜台后面的门帘拉着,深蓝色的布一动不动。

秦若寒?

没人答。

他又喊了一声:秦老板?

门帘动了。

秦若寒从后面走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还是挽到手肘,头发扎得比上次高一点,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她看到赵无缺,脚步顿了一下——又是那种很短的停,不到半秒。

干嘛。

不是问句。是那种有话快说的语气。

赵无缺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本来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我路过我来看看杯子上次那个瓷瓶我挺喜欢的——但他站在那里,看着秦若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撒谎挺没劲的。

你这儿……还招人吗?

秦若寒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赵无缺想转身走。不是嫌弃,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冷的打量,像在看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用。

不招。她说。

行。赵无缺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了三步。

你会搬东西吗。

赵无缺停下来。

什么?

我这儿有些货要搬。瓷瓶、铜炉、旧家具,不重,但得小心。

我搬过砖。

你没搬过砖。

……好吧我没搬过。但我能搬。

秦若寒看了他三秒钟。

管午饭。

赵无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管午饭。她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你来干活,我管你一顿午饭。没有工资。

赵无缺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中间是那个玻璃罩子,里面放着一面旧铜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光。

管午饭?他又问了一遍。

嗯。

就一顿?

你还想吃几顿?

赵无缺把裤兜里那张软塌塌的十块钱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行。

秦若寒看了一眼那张十块钱,没说什么,转身掀开门帘走进后面。进来帮忙,先把这些箱子搬到前面去。

赵无缺跟着她走进后面。

后面比他想象的小。一间库房,大概十来平米,堆满了纸箱和木架子。靠墙有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一个茶杯。角落里有一个小灶台,上面搁着一口锅。

秦若寒指了指墙角的三个纸箱。这三个,搬到前面柜台旁边。轻拿轻放。

赵无缺走过去,蹲下来,搬起第一个箱子。

不重。里面应该是瓷器,他能听到轻微的碰撞声。他把箱子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经过门帘的时候,秦若寒伸手把帘子掀起来,没说话。

他把箱子放在柜台旁边,回去搬第二个。

第二个箱子比第一个重一点,里面的东西更大,晃动的声音更低沉。赵无缺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磕到什么。

搬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他注意到箱子侧面用记号笔写着青瓷·残件三个字。字迹很潦草,但笔画有力,像是写了很多遍。

他把三个箱子都搬完了,站在柜台旁边,喘了口气。

秦若寒已经回到柜台后面了。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柜台上,用一块旧布擦。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你擦过瓷器吗?她没抬头。

没有。

那你会擦桌子吧。

会。

柜台、架子、玻璃罩子,都擦一遍。抹布在后面灶台旁边。

赵无缺去拿了抹布,开始擦柜台。

他擦得不快,但很仔细。玻璃罩子上面有一层薄灰,他先用干布擦掉浮灰,再用湿布擦一遍,最后用干布擦干。擦到第三个罩子的时候,他发现里面的瓷碗上有一道裂纹——不是新裂的,是很旧的裂纹,被人用什么方法补过,补痕几乎看不出来。

他凑近看了两秒。

看什么。秦若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碗裂过。赵无缺说,补得挺好的。

秦若寒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你眼神不错。

我以前在网吧打游戏,眼睛好使。

秦若寒没接话,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但赵无缺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审视了,是那种……在观察什么的眼神。

他继续擦。

擦到靠墙的架子时,他更加小心了。架子上摆着**小小十几件东西——瓷瓶、铜香炉、木雕、旧书——每一件都落了灰,但摆放的位置很讲究,间距均匀,高低错落。他擦灰尘的时候,手尽量不碰到物件本身,只擦架子的台面。

擦到最上面一层的时候,他够不着,踮起脚尖,手伸得很长。

别够了。秦若寒说,那个我来。

赵无缺把手放下来,扭头看她。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正在擦一个铜香炉。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沿着香炉的纹路走,像是在摸一件活物。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手指很白,关节分明,小臂上那道旧疤痕在光线里显得更清楚了。

赵无缺把目光移开,继续擦自己够得着的地方。

中午。

秦若寒从后面端出来两碗面。白面条,上面盖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碗边放着一小碟咸菜。

吃。

赵无缺接过碗,没客气。他坐在库房那张旧桌子旁边,秦若寒坐在对面。两个人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面不难吃。面条是手擀的,有点粗,但嚼起来有劲道。荷包蛋煎得刚好,蛋白焦脆,蛋黄还是流的。他把蛋黄戳破,让蛋液流到面条上,拌了拌。

秦若寒吃得很慢。她吃面条的时候不出声,筷子夹起来,送到嘴里,嚼,咽下去,再夹。整个过程没动静,像在做一件很正式的事。

赵无缺吃完一碗,把碗放下。

好吃。

秦若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

我不饿。她说。

赵无缺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把蛋吃了。

下午。

秦若寒让他继续干活。擦完了柜台和架子,又让他整理库房里的纸箱——把旧的搬到后面,新的搬到前面,按照标签分类。赵无缺干得很卖力,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那些标签上写的什么——明末·民窑清中期·铜炉宋·残片——但他搬东西的时候很小心,轻拿轻放,不磕不碰。

快到傍晚的时候,秦若寒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把最后一个纸箱放好。

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赵无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她。

你管饭吗。

管。

那我来。

秦若寒没说话,转身掀开门帘走进后面。

赵无缺站在库房里,看着门帘落下。外面的阳光已经变暗了,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照在架子上的旧物上,每一件都镶了一层暖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灰,指甲盖黑了,手掌磨得有点红。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搬东西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不想杯子,不想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不想巷子里的白光和冰碴子。就是搬,就是擦,就是把一个东西从这儿放到那儿。

简单。

他正准备走,门帘又掀开了。秦若寒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拿回去吃。

赵无缺接过来。谢了。

他走出寒山堂,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了。外面的空气又热又闷,和店里的凉快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沿着文昌路往回走,咬了一口包子——肉的,还热着。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寒山堂的门关着。门帘从外面看不到,但他知道秦若寒在后面。

——她在门帘后面看了他三秒钟。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精品推荐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