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镇,也变了样子。
很多房子都被炸塌了,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曾经热闹的集市,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陆沉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里百感交集。
他记得小时候,他和苏晚经常在这条街上跑。苏晚喜欢吃街口张婆婆做的樱花糕,每次他考了好成绩,就会用零花钱给她买一块。
张婆婆的店还在,只是门紧闭着,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陆沉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店里空荡荡的,积了厚厚的灰尘。张婆婆不在了,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
陆沉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小镇的尽头,有一座山。山上,有那棵老樱花树。
那是他和苏晚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他们在树下读书,在树下玩耍,在树下许下诺言。
苏晚说,她要在樱花盛开的时候,穿着婚纱,嫁给陆沉。
陆沉说,他要在樱花树下,给她一个最幸福的家。
现在,樱花开了。
漫山遍野的粉色,像一片粉色的云,又像一场粉色的雪。
陆沉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可这一次,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终于,他站在了那棵老樱花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开满了粉色的花,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只是,树下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陆沉走到树前,慢慢跪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还有苏晚的照片,还有那枚银戒指。
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树前的泥土上。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一点苏晚的骨灰。很少,只有那么一点点,可那是他能找到的,全部的她了。
陆沉打开布包,手颤抖着,一点一点,把骨灰撒在了樱花树下。
苏晚,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带你回来了。
你看,樱花开了,好漂亮。
你说过,想把骨灰撒在这里,这样就能永远陪着我了。
我做到了。
风一吹,花瓣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那些骨灰上。
就像苏晚,在温柔地抚摸他。
陆沉坐在树下,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轻声念了出来:
陆沉,如果我回不来,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故乡的樱花树下吧。
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每年樱花开的时候,你就来看我,好不好?
陆沉,我爱你。
如果有来生,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在一起。
念完,他已经泣不成声。
苏晚,我来看你了。他哭着说,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来看你。
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你放心吧。
他在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从日出,坐到日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把樱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天黑的时候,陆沉站了起来。
他把日记和照片,还有那枚银戒指,都埋在了樱花树下。
然后,他对着樱花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晚,再见了。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他转身,下山去了。
山下,小镇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了。人们在废墟上,建起了新的房子。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陆沉加入了他们。
他帮着盖房子,帮着修道路,帮着照顾老人和孩子。
他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干活。可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人。
有人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总是笑着说:在这里住下来,守着这棵树,也守着她。
每年春天,樱花开的时候,陆沉都会上山。
他会坐在樱花树下,静静地待上一整天。
有时候,他会跟苏晚说说话,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说说小镇的变化,说说哪个孩子考上了大学,说说哪家的媳妇生了孩子。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樱花飘落。
风一吹,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就像苏晚,在温柔地抚摸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陆沉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也变得蹒跚了。
可每年春天,他还是会上山,还是会在樱花树下,坐上一整天。
有一年春天,樱花开得特别特别好。
陆沉坐在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笑着说了一句:苏晚,我来了。
然后,他靠在树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就像睡着了一样。
人们把他,埋在了樱花树下,和苏晚在一起。
终于,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后来,小镇上的人,都说那棵樱花树有灵性。
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树下总会传来一阵阵轻柔的声音,像一对恋人,在轻声说着情话。
而那本日记,和那枚银戒指,也永远地留在了樱花树下。
见证着一段,跨越了生死的爱情。
见证着一个,在废墟中,永不磨灭的誓言。
(完)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