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那青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给我们一天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明天中午,你们三个到这儿集合,咱们动身。”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地方待不住,你们在这儿起不来,我带你们去隔壁省。”
我没太听懂他口中的“起不来”是什么意思,只敷衍着点了点头。
青年主动开口:“我姓黄,叫黄千羽,以后喊我羽哥就行。”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脸上带刀疤的男人,“这位是狂哥。左边张天,右边张雨,他俩是亲兄弟。往后见了面,都按辈分喊哥。”
黄千羽说得漫不经心,我们三个连忙点头应下。
话音落,他便示意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我和林全刚要动身,却发现胡勇站在原地没动。
他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黄千羽,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哥,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
这话一出,狂哥当场就炸了,上前一把推在胡勇肩上,脸色阴沉:“我们都没找你们赔车钱,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了?”
“我急用,发了工资就还。”胡勇咬着牙坚持。
黄千羽脸上笑意淡了些,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兄弟,不是哥不帮你,我身上确实没钱,你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拍了拍胡勇的肩膀,转身就走,一路依旧笑声爽朗,听不出半点真心。
胡勇僵在原地,满脸愁容。我走上前问他要钱做什么,他抬眼看我,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他才勉强扯出个苦笑:“算了,没事。”
我一看就知道他遇上难处了,直言道:“我有,一千块我可以借你。”
胡勇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瞬间燃起光亮:“哥,借我救救急。”
“你要这钱干什么?”我看着他。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说完,胡勇带着我和林全,往村子深处走去。
一路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出现一栋两层小洋楼。我本以为那是胡勇家,刚要开口,就见他没停下脚步,径直从洋楼侧边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我和林全连忙跟上。
入目是一间用粗石块垒起的破屋,狭小逼仄,里头只勉强摆得下一张床、一张木桌,再无多余落脚的地方。
“这就是我家。”胡勇声音低沉,带着满心无奈,“我爹妈不管我,从小跟着奶奶过。她身子不好,我想留笔钱,找人帮着照看她,不然我走了,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看清这破败的家,我心里一阵发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勇勉强笑了笑,率先走了进去。我和林全紧随其后,屋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想来就是他奶奶。
胡勇走上前轻声唤人,老人浑浊的目光看向我们,含糊地问胡勇我们是谁。
“是我同事。”胡勇低声解释,“奶,我要去外地打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老人像是得过脑梗,说话颠三倒四、口齿不清,胡勇听得懂,我却半句没听明白。
我转头想问林全听没听清,一扭头,差点笑出声——这小子居然直挺挺站在我旁边,睡着了。
好家伙,还有这本事。
我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林全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愣着干什么,跟我上街取钱。”
林全昏昏沉沉地跟上我,刚踏出门口,胡勇就追了出来:“哥,我跟你们一起。”
我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我们到了镇上的银行。这会儿没人排队,三分钟不到,我就取了两千块,一股脑全塞给了胡勇。
胡勇接过钱,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把钱仔细包好。
他忽然直直朝着我跪了下去。
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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