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清宁宫的第三天,沈家的罪名彻底定了。
通敌。
谋逆。
满门斩决。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边剥橘子。
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阿弯扑通一声跪下,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姑娘,赵叔递了消息,说侯爷他们……明日午时行刑。”
我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她哭着摇头。
“姑娘,是真的,是真的……”
我站起来就往外冲。
门口守着的太监拦住我。
“沈姑娘,殿下有令,您不能出去。”
我抬手就是一耳光。
“滚开!”
他被我打懵了,还是硬着头皮拦。
“姑娘,奴才也是奉命——”
“奉命?”
我冷笑。
“好,那你去告诉你家太子,我今天非出去不可。他要真有本事,就让人砍了我。”
我一路闯进东宫。
萧景渊正在书房。
他看见我,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雁辞。”
我把那道抄家的旨意甩到他案上。
“你给我解释。”
他闭了闭眼。
“我已经求过父皇。”
“求过?”
我气得发笑。
“求过,所以沈家明天午时问斩?”
“萧景渊,你拿我当傻子是不是?”
他快步走过来,想扶我。
我一把甩开。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声音发紧。
“雁辞,你听我说。如今最要紧的是保住你。你与侯府的罪名切割开,父皇至少能留你一命。”
“切割?”
我盯着他。
“怎么切?”
“废婚。”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每个字都很难出口。
“我会请旨解除婚约,再请父皇把你贬为庶人,送出宫去。”
“你先活下来。”
“只要活着,以后总还有办法。”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办法。
用放弃我来救我。
也是。
这很像他。
不顶撞皇帝,不正面抗旨,不把自己逼到绝路。只是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看起来还能保全一点什么。
可他忘了。
有些东西一旦退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我问他:“你觉得我会答应?”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雁辞,算我求你。”
我点点头。
“好。”
他眼神一亮。
下一刻,我把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可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衣摆也脏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我这一句钉住了。
“你明明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
“你明明知道那封所谓通敌的密信是伪造的。”
“你明明知道,皇上只是怕我父亲功高震主。”
“可你还是退了。”
“萧景渊,你的稳妥,为什么总是拿我的命去垫?”
他低声道:“若我现在与父皇撕破脸,东宫会被废,我也救不了沈家。”
“所以呢?”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死?”
他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这宫里最好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好人最伤人的地方就是,他做坏事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迫不得已。”
他脸色惨白。
“雁辞……”
我退后一步。
“别这么叫我。”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只有君臣,没有旧情。”
他嗓音发哑。
“你恨我,是吗?”
我看着他。
很久。
“我还没空恨你。”
“我现在只想见我家人最后一面。”
他闭上眼,半晌,低声说:“我做不到。”
我点头。
“好。”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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